解除了魔魂升华形态,四色的光粒子从铠甲缝隙中缓缓逸散,如同星光碎屑飘入虚空。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死寂的星系,那座漂浮着星球碎片的坟场,然后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宇宙深处飞去。
既定好的目的地,就在这片星域的另一端。
行星·克拉古戈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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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星球在星际航图上被标注为“高危区域”,红色的警告标识层层叠叠,几乎盖住了星球的名字。
执法总司和其他宇宙文明的官方文件上这样描述它:魔兽泛滥,无法无天,不建议任何正常文明舰队靠近,违者后果自负。
但对某些人来说,恰恰相反。
对跨星系的恶徒、逃犯、走私者、以及那些在正常宇宙文明中待不下去的人来说,行星·克拉古戈IV是绝佳的藏身地。这里的魔兽比巡逻队更多,这里的法则比黑洞更简单——拳头大的说话,活下来的有理。
精灵星管不到这里(主要还是精灵星现在也是处于魔兽横行的状态,但好歹还有魔铠在一起帮忙打),其他文明懒得管这里,于是这里变成了一颗法外之地的孤星,在宇宙的角落里野蛮生长。
奈德的降落点选在了星球赤道附近的一座城市残骸旁。说是城市,其实更像是被魔兽啃噬过后留下的骨架——高耸的建筑只剩下半截,街道上布满了裂缝和干涸的血迹,偶尔有几盏昏黄的灯光从地下掩体的通风口渗出,像是这颗死寂星球的最后几颗萤火。
穿过云层的时候,奈德就感受到了这股浓郁的血腥气息。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和腐肉的混合味,天空常年被灰黄色的尘埃笼罩,看不见太阳,只有一层昏暗的光晕从云层裂隙中漏下来。
一落地,奈德便解除了魔铠姿态。
黑红色的光粒子从身上剥离,在半空中凝成一团旋涡状的光晕,随后缓缓沉入他的胸口。
罗泽。
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际,发丝间隐约流转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被稀释的血。皮肤是这颗星球原住民那种特有的古铜色,有那种阳光和风沙常年打磨出来的质感。面庞的线条柔和却带着一种野性的锐利——眉骨高挑,颧骨微隆,嘴唇的弧度介于冷漠和嘲弄之间。而那双眼睛,是深邃的赤红色,瞳孔中仿佛燃烧着一团暗火。
二十二岁,女性。
罗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掌心有一些细小的茧,像是常年握持武器留下的痕迹。她活动了一下肩膀,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带起一阵暗属性的微弱波动。这股波动如同水面上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她整个人的气息与这颗星球的地磁场融为一体。
伪装完成。
她用这颗星球原住民的遗传特征作为基底,将自己裹进了这层外皮之下。暗属性的力量本就是她的专长——不,应该说是奈德的专长,但现在她是一个女人,一个行走在这颗法外星球上却意外长得有些漂亮的当地女人。也许有人会多看她一眼,但没有人会知道她那副皮囊之下藏着的,是一个来自宇宙另一端的群星守护者。
罗泽从降落点走进那座残破的城市。
街道上到处是临时搭建的棚屋,用废弃的建筑材料、魔兽的骨架、以及各种说不清来源的金属板拼凑而成。棚屋之间是逼仄的巷道,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合成酒精和某种刺激性草药的气味。偶尔有人从阴影中走过,身影佝偻,眼神警惕,像是一群随时准备逃跑的夜行动物。
但也有另外一些人。
那些跨星系恶徒,在这颗星球上反而活得最滋润。他们占据了城市中保存得相对完好的几栋建筑,用能量护盾将入口封住,门口的守卫身穿精良的战斗装甲,手持高端能量武器,与那些缩在巷道里的原住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罗泽经过一栋高楼的门口时,一个守卫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黑发赤瞳的古铜色皮肤女人,在这颗星球上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值得多看一眼。
长得漂亮又如何,最后还是有可能会死。
这正是罗泽想要的。
她拐进一条巷道,在一间半塌的棚屋前停了下来。棚屋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布帘,布帘上用某种发光的颜料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那是一颗眼睛,瞳孔中燃烧着火焰。这是这颗星球上某种地下情报站点的标记。
罗泽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棚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或者说,比外面看起来要深一些。地面向下挖了一层,四面墙壁上钉满了各种兽皮和布片,唯一的光源是屋子中央一个燃烧的金属盆,盆中的火焰呈现出诡异的蓝紫色,将屋子里所有人的脸照得像鬼魅。
屋子里有四个人。三个靠墙坐着,姿态松散,像是在这儿待了很久的样子。另一个站在火盆旁边,是一个满脸疤痕的老妇人,佝偻着背,双手布满老茧和烧伤的痕迹。
老妇人抬起那对浑浊的眼睛,看向罗泽。
“生面孔。”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但也算不上太生。你身上有这片土地的味道。”
罗泽没有急着说话。她缓步走到火盆前,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任由蓝紫色的火焰舔舐她的手指。暗属性的力量在皮肤下涌动,将火焰的温度完全隔绝。她将这个动作维持了几秒钟,然后收回了手。
老妇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这颗星球原住民之间的一种默契——只有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活过的人,才敢徒手触碰这种火焰,因为这种火焰掺入了某种本地魔兽的骨髓,对外来者的体质有极强的腐蚀作用。罗泽刚才那一手,足以证明她“本地人”的身份。
老妇人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罗泽在火盆边的一个木箱上坐了下来,赤红色的眼睛扫过屋里的另外三个人。两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都是古铜色的皮肤,深色的头发,脸上刻着风沙和苦难的痕迹。他们的眼神比外面那些棚屋里的人要平静一些,但也更空洞一些——那是见过太多东西之后的眼睛,什么都不剩下了。
“想打听什么?”老妇人开门见山。
罗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她用的是这颗星球原住民的方言,语调低沉而平缓,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气流。
“我想知道,这颗星球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话一出口,屋子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靠墙的一个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另一个女人把脸埋进了膝盖里。站在火盆旁的老妇人眯起了眼睛,浑浊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