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
奈德的怒吼声在虚空中炸裂,如同垂死野兽最后的嘶鸣。他双手紧握黑暗毁灭者,那柄与他灵魂相连的漆黑大剑,倾尽全身之力斩向魔神的脖颈。
剑锋撕裂虚空,带起一串黑色的残影。
然而——
两根手指。
魔神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爪子,用食指和中指轻描淡写地捏住了剑刃。那动作随意得仿佛在捻起一粒尘埃。
他看到了魔神指尖微微用力,听到了那声清脆的碎裂——黑暗毁灭者,那柄陪伴他走过无数场战斗的魔剑,在他眼前化作无数碎片崩散开来。
“就这点本事?”
魔神的声音如同万钧雷霆在奈德脑海中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碾压性的威压。下一秒,一股无可抵挡的巨力顺着剑柄传来,奈德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恒星正面撞击。
他向后飞去。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破碎的魔剑碎片比他更快,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般追随着他的轨迹,在他尚未来得及感受第一次冲击的疼痛时,无数锋利的碎片已经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狠狠地钉入他的身躯。
第一片穿过肩甲。
第二片撕裂胸甲。
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每一片碎片都是一次凌迟。
奈德重重地摔落在地面,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烟尘四起,碎石飞溅。他躺在坑底,全身无处不痛,血金色的能量从数百道伤口中汩汩流出,飘散在半空中。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双臂颤抖如筛糠,指节深深嵌入碎裂的地面,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废墟中撑起。铠甲碎片从他身上簌簌掉落,露出下面已经崩碎的身躯。
他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像一尊即将崩塌的雕像,但终究是站了起来。
魔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没有杀意,甚至没有轻蔑——那是一种比轻蔑更可怕的东西,是绝对的漠然,是人类看着蝼蚁反复攀爬时的那种无动于衷。
“还能站起来?”
魔神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对这个不知死活的蝼蚁说话。
奈德没有回答。他抬起满是裂痕的手,抹了一把面甲碎裂的地方,血色的倒三角双眸死死盯着魔神。那眼神中燃烧着的不是斗志,而是更深层的东西——是不甘,是愤怒,是即便粉身碎骨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的执念。
他再次冲了上去。
第一次冲锋。
魔神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随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力场便将奈德拍飞出去。他的左臂铠甲在这一击中彻底碎裂,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断了。
第二次冲锋。
奈德改用右拳,将残余的全部力量凝聚在拳锋之上,砸向魔神的膝盖。魔神纹丝未动,奈德的拳骨却尽数碎裂,右手软绵绵地垂落下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冲锋都只是一次更加残酷的自残。魔神的防御如同铜墙铁壁,而奈德就是那个不知疲倦地撞击墙壁的飞蛾。
他不知道已经倒下了多少次。
也不知道已经站起来了多少次。
第十一次,或许是第十二次。
奈德已经记不清了。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反复横跳。但他的双腿依然在向前奔跑——不,那已经不能叫奔跑了,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移动,是身体在被彻底摧毁之前最后的倔强。
这一次,魔神终于动了。
它伸出粗壮的手臂,动作快得不可思议,瞬间便扼住了奈德的脖颈。那力道之大,让奈德甚至来不及呼吸,整个人便被高高举过头顶。
双脚离地。
悬空。
奈德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吊在半空中,毫无反抗之力。魔神的爪子深深陷入他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被捏碎。
他低头看去——或者说,试图低头看去。但他已经看不清了。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旋转,都在模糊。只有肩头传来的剧痛告诉他,那原本坚固无比的铠甲已经被炸得一丁点不剩。
左腿传来一阵诡异的失重感。
他微微偏头,看到自己的左腿正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悬垂着——从膝盖以下,整条小腿已经与身体失去了连接。
断了。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断了。
而胸口的能量核心——那个维持他生命、维持魔铠运转的核心——此刻正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裂纹密布,光芒黯淡,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能量在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