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就在她身边,可她再也感受不到。 她盯着这个奇怪的男人看了一会儿,眼前忽然出现一条暗红色丝线,这条丝线竟然直冲入男人的眉心。 男人似乎愣了愣,五官抽动,好像忽然有两道意识在争夺他的身体控制权。 正当他恐慌的时候,那股意识又忽然消失。 潘宜优闪了一下神,红色丝线立刻就回到她的体内。 她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红色丝线。 小时候,她和姐姐跟着爷爷住在山里的老宅,宅子很大,几乎占满了半个山腰的平地。 每个月都会有带着秘书,穿着气派的大老板来找爷爷。 大部分人都是高高兴兴地来,垂头丧气地下山。 爷爷每年都会做一件极精美的纸扎娘娘,纸扎娘娘供奉在祠堂里,不让外人参观,新年一过,纸扎娘娘就不见了。 每年开春之际,万物复苏,山里的春笋一茬茬地冒尖。 这时候,爷爷就要开始磨墨勾画,为新一年的纸扎娘娘画像。 山脚下是成片的桑园,山脚的农户大多采桑养蚕。夏天的时候,外面会来人回收。 爷爷会带着她和姐姐下山挑蚕丝。 爷爷说,只有最坚韧的蚕丝能做纸扎娘娘的筋骨。 染完色的蚕丝挂在院中,白色如锦缎,橙色如夕阳,还有像血一样的红色。 红色蚕丝搭在竹竿上,风吹过,犹如一盆鸡血从空中洒下来,落出一条血色瀑布。 这些像血瀑布的蚕丝最终成为纸扎娘娘的筋脉血管。 每年年节后,会有一位老板,带着贡品,恭恭敬敬地来请纸扎娘娘下山。 一年里来了十几位求供奉的,只有这一位是欣喜若狂地来,欢天喜地地走。 她想起来了,从她体内飞出去的红色丝线,就像纸扎娘娘身上的红线一样。 她懵懵懂懂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又是一年正月。 爷爷和老板在外间谈生意,同行的还有考察团,他们要来这里搞文旅项目,爷爷不答应。 姐姐从外面回来,书包都来不及放,拉着她去后山祠堂。 靠近祠堂,她们就听到了,木棍敲击的哒哒声。 她们趴在祠堂外后面的花椒树丛的缝隙里,忍着被扎的疼,一动不敢动,透过木板腐朽的坑洞,看向祠堂里面。 她亲眼看到,纸扎娘娘在房间里走动,而原本供奉纸扎娘娘的香案上空无一物。 哒!哒哒! 纸扎娘娘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她吓得刚要尖叫,姐姐死死捂住她的嘴。 透过洞口,她见到纸扎娘娘在她们面前停下。她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洞口的对面出现纸扎娘娘空洞的眼。 她眼前一黑,吓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爷爷笑眯眯地端给她一碗蜂蜜水。 神婆说:“小孩子魂轻,祠堂那地方阴气重,受了惊吓,定定魂就好了。” 医生说:“孩子前额叶皮层发育不完善,没有异常阴影自动过滤功能,视觉神经发育不全,容易出现幻觉。” “带孩子去外面住几天,换个环境,她就忘了今天的幻觉。” 那天,她小口喝着蜂蜜水,恍惚间又看到一根红色丝线从爷爷的眉心延伸出去,飘了很远,飘到门外。 她道:“爷爷,你眉毛长了一根红头发。” 爷爷笑道:“童言无忌,净胡说,爷爷只有白头发,怎么会长红头发。” “真的,我看到了,特别特别长,和咱们晒的蚕丝一样呢。” 夕阳的余晖洒到床头,落到爷爷的肩膀上。 医生道:“小孩子的大脑不会过滤,也不会自主修正,会把怪异的影子,光线,色块当成实物。” 好多年后,她偶然想起来,和姐姐提起,姐姐也会说:“豆包说,小孩子的记忆不算数,肯定是你看错了。我小时候还看见咱们家床头挂历上的古装女人从房间里走到院子里呢。” “可咱们家从来没有挂历,后来我们搬去爸爸家,爸爸家的卧室有一个挂历,也没有古装女人。” “……” 潘宜优从回忆中回过神,视线定格在男人担忧的面孔上。 “小姑娘,你怎么了?别害怕,殡仪馆的车到了,把你姐姐交给他们吧!” 说着,他抬手要从她怀里抢人。 潘宜优猛然回神,紧紧抱住姐姐的躯体:“不!” 一辆殡仪车停在旁边,通体白色,窗户都被封得严严实实,很让人不安。 工作人员跳下来,看到死者的状态,脸上都有些不忍。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死得这么惨。 “意外还是凶案?” 男人递上一早就准备好的证件,伤心道:“这是我妹妹,我们刚从医院出来,就遇到高空抛物,我妹妹她……我小妹精神有点问题,我怕她抱着姐姐精神再受刺激,你们先把尸体带走。” “唉,高空抛物真是该死。” “既然不是凶案,先把人拉回去。” 工作人员靠过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想接过尸体:“小姑娘,节哀顺变,来,收拾收拾精神,先送她上路。” “不,不行!” 潘宜优发疯道:“别碰我姐,她还活着,你们别碰她!”她盯着那位瘦高男人,他正和工作人员说话,表情悲哀,可幽深的眼看过来时,透着一股寒气。 “我姐没死,这一切都是假的,这不对!你们不要听他的,我根本不认识他,这个男人有问题!” 她越想越慌,一道血红色的丝线再次从体内激射出去,直接穿透男人的眉心。 男人表情僵住,五官不受控制地抖动。 工作人员:“你嘴角抽筋么?” 不大一会儿,男人不光嘴角,整个五官都开始纠结,看起来很诡异。 如果有高阶修士在这里,就能看到,潘宜优体内的灵脉正在迅速枯竭。 她没有修炼过,没有经过灵气洗涤,神识也没有加固过,没有能量操控一个成年男子的意识。 不到一分钟,她忽然眼前发黑,昏了过去。 工作人员见她昏倒,唏嘘之余也松了口气:“先把尸体抬走,给这姑娘叫个救护车吧。” “她是遇难者的家属,我觉得我们得带她一起。” 这时候,男子抽搐的五官恢复,他道:“不用了,我跟你们去办手续,麻烦你们帮忙叫个救护车,把我小妹先送医院。” 潘宜优再醒来时,眼前是明晃晃的吊灯,鼻尖前是刺鼻的药水味儿。 她拔下手背上的自留针,在床边翻找一遍,从枕头下找到手机。 可是在手机里翻了一圈,不知道打给谁。 她跳下床,双腿一软,险些跪到地上,她跌跌撞撞跑到护士台:“护士,送我来的人呢,和我一起有没有一个女孩,和我长得差不多,头顶被匕首扎了一刀?” 护士对这个女孩的印象很深,救护车送来的,来的时候一身的血,她还以为是大事故,结果虚惊一场,只是普通的情绪激动昏迷。 她道:“13床是吧,没有你说的人,你是自己来的。” “怎么可能,那送我来的人呢?” “你是跟救护车来的,随身也没有带证件,手机加密。警察已经去通知你的家属了,你等一会儿。” “不对,殡仪馆呢,殡仪馆电话多少!” 护士莫名其妙:“这里是医院,你稍等一会儿吧,晚点你家人就过来了。” 潘宜优打开手机,通讯录里只存了一个电话,备注是“老姐”。 从刚刚下床到现在,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体好像缺了一块。 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之后发现姐姐还在。 可身体的感受不会骗人,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空洞。 就像心脏少了一快,胸口漏了个洞,呼呼的往里灌风。 她拨通姐姐的号码,手机已经关机。 不行,她一定要找到她姐,那个男人有问题。 潘宜优回到病床,在地图上挨个搜索殡仪馆的电话,问有没有一个女孩被送过去。 市区一个三个殡仪馆,她挨个打了电话,都说没有二十岁左右的女孩。 潘宜优着急:“不对啊,我明明看到了殡仪馆的车,就在市人民医院附近拉走的,你们怎么会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女声温和道:“确实是没有,今天送到我们这儿的只有两位八旬老人,小姑娘,你是不是记错了。” 潘宜优:“是不是车还没回去,麻烦你再去问问。”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无奈的声音:“我已经问过了,殡仪馆的车昨天和今天都没出去过,小姑娘,这里是殡仪馆,不是别的地方,不可能出错,你再去别的地方问问。” 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