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黎桦老师好像有些坐立难安,幅度微小地挺着腰,手臂不断压到禾溯的手臂时,后者才从大海里回头。 黎桦的额头都出汗了,眼睛也紧闭着。 “老师你不舒服吗?”禾溯略略急切地低声问。 “是有一点。”黎桦用气音回答,“不过没有大碍,你不用管我。” 禾溯再度压低声音问:“痛经吗?” 黎桦睁开眼,像在意外被人看出来,无力地点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落下的病根子,青春期的时候痛经反而不频繁,上了班之后时不时痛得她要死要活,小腹像是有人在钻电钻,尖头刺破那些障壁也不停下。 前阵子喝中药调理好了些,这两天估计是因为在外活动也没休息好,那痛楚又回来登门拜访了。 眼前昏暗一片,分不清哪边是海,哪边是陆,只听见耳边有源源不断的水声,撕开铝箔的丝滑低音,布料挤压的声音,好像很着急。 着急的禾溯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保温杯,还好上午在营地装了一瓶温水。她四下寻找,黎桦的包应该是放在行李架上了,她也不好去拿,于是把自己的瓶盖拧开,拆了一袋随身携带的红糖姜茶加进水里,盖好盖子摇晃。 “老师,我给你泡了杯红糖姜茶,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拿我的杯子喝,我把瓶盖拿掉了,杯口我没碰过的。” 水蒸气一旦靠近,黎桦的嘴唇就开始生热。她道了谢,小口小口地抿着姜茶,感受那热源从唇齿一路通往小腹。直到小半杯姜茶都喝完,把瓶子还给禾溯,困意才姗姗来迟。 不知怎么的,她觉得好安全,生活里鲜少有比这样安全的时刻,所以她想睡觉。眼皮变得好沉重,身体也变得暖和,最后她确实沉入梦乡了。 禾溯抱着水瓶,继续看窗外,直到肩膀变得沉重几分才回过笼来。她扭头一看,黎桦的头轻轻挨在她的肩膀上,老师睡着了。 天啊!她在心里小小地尖叫一声,像看到一只小猫睡着在学校的凉亭里一样。 这是她chapter21亚麻 雨水滂沱,毫不见停,那年的春风已过,现在是巳蛇仲夏的暴雨季。 转椅上的人已经发了一下午愣,仅仅因为一张褪了色的拍立得。那阵熟悉的心烦时隔多年,再度波袭上来,禾溯烦躁得想出去淋雨骑车,最好把浑身浇得淋漓湿透,再发上一波烧,可惜自己已经过了那个发疯不用计较后果的年纪。 黎桦你真的好烦啊。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合照夹在教案本里呢?你当初不是恨透我了吗?你现在这样做是什么意思?还偏偏让我看到了?好多好多质问盘旋在心口,却问不出口,如打结长发随着刀起刀落纷纷落地,牵缠在一起,解不开,理还乱。 可不可笑,少女心事维持到了不是少女的年纪,还栽在同一个人身上了。想找人倾诉,却落寞地发现谁都不适合,要是告诉林雨鱼的话免不了一顿臭骂,谭水也许会认真生她的气。 心里埋怨的对象终于在下午四点的时候回到办公室,长裤裤脚微湿,刚刚估计是蹚水去了。与此同时,跟在女人身后的还有彭果。 ”你没课了吗?” “溯溯,我们点了下午茶,要不要一起?”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黎桦像是被吓一跳,回头看了眼同时出声的彭果,抿嘴不说话了。 禾溯朝彭果抬了抬头,却回答了黎桦的问题:“对,我今天下午没课,刚刚帮祝老师做了几个ppt。” “好,我跟你们一块儿吧。点了什么好吃的?”拉上彭果,作势就要往外走。 “点了好喝的!听vivi说你更喜欢喝果茶,反而不喜欢奶茶,对吗?所以我给你点了好大一杯。” 果茶吗?黎桦细心地捕捉这些微不足道的信息,欣喜于自己又对禾溯多了一丝了解,很快却又失望于自己对她的了解竟不如她人的百分之一。她蹬了蹬腿,淋湿的裤腿黏贴在脚腕上,好不舒服,可明明覆盖的是脚,自己的心却喘不过气? 她深深地看了擦肩而过的禾溯一眼,心想,什么时候才有勇气说出一句“你别走”。 “老师。”门口的人突然唤一声。 “嗯?怎么了?” “淋了雨的话别吹空调,会感冒。” “我知道了,你去吧,玩得开心。” 禾溯出了门,跟着彭果往活动区域走。由于是阴雨天,走廊不再白得反光晃眼,而是灰扑扑的一片。枣红的围墙,破败的榕叶,洗手间的电灯忽明忽灭,滋啦啦地响,地面处处放了小心地滑的标识,周围一圈黑雀雀的湿脚印。是了,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雨季。 彭果在耳边轻声细语地说了很多,大多都是一些轶事,禾溯笑着应付,脑海里却全是黎桦淋湿的肩胛骨。今天她穿的是浅色的雪纺衬衫,肩胛骨处泼墨式的星星点点就是雨滴,很容易看得出来,就像那年踏春被退潮浸泡的浅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联想到了翅膀被打湿的蝴蝶,好像需要费很大力才能飞起来。 可黎桦从来都不脆弱,她应该是一只展翅大鹏,永远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为什么今年却多了那么多难以言说的温吞? “怎么了?跟你说话都不理我,这是心里有人啦?”彭果站着不走了,开玩笑道。 禾溯摇摇头,苦笑一下,却没否认。 “你真的假的?真有人了?” “vivi她们在那里。”彭果质问的语气好像电钻似的往脑子里钻,禾溯岔开话题。 手里被塞了一瓶一升装的水果茶,冰块塞了半杯。触及体温,马上吸热融化,水汽密密麻麻地沁出来,滑得几乎捧不住。几个实习生叽叽喳喳地抱怨着赛课活动,交换着八卦情报,把话题往那些风花雪月上引,可又不敢明说,最后只是提到谁握了谁的手,哪个班的第一名竟看上所谓的学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