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02章（第2页）

字迹很轻，像写的人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写。笔画有些歪，但每一笔都用力到几乎要划破纸面。

夜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她想起井底砖壁上刻的字——「她写完了自己的名字。我替她高兴。但我没有名字可以写。」她想起笔尾那个磨损的字，和「春」放在一起。她想起地窖里那个黑暗中的声音说，他烧掉那页纸，是因为他不想让他的笔碰到她写的字。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字，”夜指着借阅卡上的「春」，“不是签在借阅卡上的。是写上去的。写这个字的人，不是在签名。她是在练习写自己的名字。”

春野小町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夜说，“她醒来的时候，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但她记得自己应该有一个名字。所以她到处写「春」——在借阅卡上，在纸边上，在书页空白处。她在找那个字。她想知道，哪个字才是她的名字。”

春野小町低下头，看着那张借阅卡。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我写这个字的时候，觉得它应该不是我的名字。但我不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我只记得，有人替我叫过另一个名字。但我听不清。”

夜把黑色书封的书合上，塞回内袋。她站起来，走到春野小町面前，看着她：“你撕下来的那页纸，纸背的字，是那个替写者写的。他烧掉了你写名字的那页纸，但他把「钟心在音乐厅地窖」写在你撕下来的绘本页上。他知道你会撕那页纸。他知道你会把它夹在书里。他知道你第二天醒来会看到。”

春野小町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在给你留线索。”夜说，“他知道Close在改写故事。他知道花冠被锁在地窖里。他知道那支断笔在井底。但他不能直接告诉你——他还在Close的监视下。所以他用你的手，把线索留给你自己。”

春野小町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微微发亮。过了很久，她开口：“那个替写者……他是谁？”

“一个没有名字的人。”夜说，“但他记得你的名字。他把它刻在笔尾，和「春」放在一起。他说，那是他唯一一次没有替谁写，而是自己记住的东西。”

春野小町低下头。她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我想见见他。”

夜没有回答。她看着春野小町，看了片刻，然后说：“他在地窖里。铁栅栏后面。他守着花冠。他说，如果有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他答不上来。但他记得一个名字——他替她写了很多年，最后她自己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烧掉了那页纸，但他记住了那个名字。”

她顿了顿：“那个名字，是你自己写的。你还记得吗？”

春野小町沉默了很久。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绘本上。绘本缺了一页，缺口的纸边参差不齐。她看着那个缺口，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我记得。我写的是——「春野」。不是「春」。是「春野」。我的名字是春野小町。我写完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我把笔还给他。我说，你看，我会写。”

夜站在那里，没有动。窗外，钟楼的钟声敲了八下。晨光更亮了一些，照在春野小町脸上，她看起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像一张被擦去灰尘的旧照片。

“那页纸，”夜问，“你烧掉它的时候，你记得你写了什么吗？”

春野小町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我烧过它。我只记得我写过我的名字。然后我把它还给一个人。他说，你写得很好。他说，你不需要我替你写了。”

夜没有说话。她看着春野小町，看了很久。然后她从内袋里掏出那支断笔，放在桌上。笔身深褐色，笔尖断了，笔尾刻着两个字——一个「春」，一个磨损到看不清的字。

“这支笔，”夜说，“笔膛里的墨，是他用血混的。他说，他想让这支笔写出来的字，永远带着他自己的印记。但他没有名字。他把你的名字刻在笔尾，和「春」放在一起。他说，那是他唯一一次没有替谁写，而是自己记住的东西。”

春野小町看着那支笔，看了很久。她没有伸手去碰。她只是看着笔尾那个磨损的字，轻声说：“那个字，是我的名字。他刻上去的时候，笔尖已经断了。他用断笔的残根，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笔尾那个磨损的字。指尖触到刻痕的瞬间，笔膛里那道干涸的墨痕，泛起一丝极淡的光——不是蓝光，是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露水上的那种颜色。

光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但春野小町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

“他还在那里吗？”她问。

“在。”夜说，“他守着花冠。他说，墨快满了。Close会在墨满的那天来取。”

春野小町把笔握在手里，站起来。她看着窗外，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她轻声说：“我去见他。”

夜没有拦她。她站在那里，看着春野小町走出活动室，走进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阳光照在她背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遥从门外走进来，站在夜身边，轻声问：“她会没事吗？”

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春野小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她说：“她会的。她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窗外，钟楼的钟声敲了九下。阳光更亮了一些，照在图书馆的地板上，像一条铺开的金色纸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