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有细而漫长的针,抽走此地全部声响动静。
只余下一具整齐完好,空空荡荡的城壳留存。
沈无名站起身,沿着城中最宽阔的主街向前走去。
道路两侧石屋门户,有的敞开,有的紧紧闭合。
无论开合,屋舍之内尽是空寂,寻不到半个人影。
行至城池正中央,一座高塔静静伫立在眼前。
这座高塔形制,和人归塔极为相似,近乎一模一样。
只是塔身更高,年代也更为古老沧桑。
砖石历经万古风化,浑然凝成整块,多处已经倾塌。
塔内没有烛火照明,唯独悬挂着那一口熟悉古钟。
正是他此前,在外海海底曾经见过的那口巨钟。
沈无名提灯行至塔下,抬仰望高悬的古钟。
钟身古旧斑驳,布满密密麻麻细密裂纹。
仿佛曾被内部磅礴力量撑裂,又被海水缓缓浸合。
大钟悬空吊挂,正下方摆放一张老旧蒲团。
蒲团之前,留有浅浅指甲刻下的简短字迹。
笔画浅淡微弱路尽于此。上来者已至归墟之根。
出去的路在钟里。钟里有海,海里有船。
船去的地方,是墟。
沈无名反复默读这短短数行,心中思绪翻涌。
墟,归墟之下的墟,这便是他一路追寻的源头。
归墟是众生漂泊的最终归宿,墟却是万物来处。
无数世界的亡魂奔赴归墟,而归墟亦有自身本源。
便是这座被沧海重重掩埋于地下的墟城。
他攥紧手中旧灯,抬眼望向悬于塔顶的古钟。
钟身无声轻轻晃动一下,仿佛在向他出邀约。
沈无名不再迟疑,举步,径直走入高塔内部。
塔中寂静得可怕,蒲团之上早已不见人影。
只残留一道浅浅凹陷,有人在此静坐了亿万年。
久到肉身化作微尘,又被风一点点吹散消融。
沈无名并未落座蒲团,径直站到巨钟的正下方。
他伸出手掌,指尖轻轻叩击冰冷的钟壁。
古钟没有鸣响,听不见半分回荡的声音。
再度稍加用力,钟身仅仅微微摇晃。
连一丝微弱回音,都消散在塔内的寂静之中。
沈无名倏然想起什么,将旧灯举向钟的表面。
灯火落上钟体,遍布的裂纹骤然一一亮起。
万千纤细金线,自钟顶一直蔓延垂落到钟口。
淡淡的白色水汽顺着裂缝缓缓向外慢慢渗出。
水汽不升不降,顺着钟壁缓缓流淌盘旋。
他伸手想去承接,水汽却自指缝之间悄然流走。
触感竟是温热柔和,没有深海的刺骨寒凉。
“这口钟,已经漏海了。”他低声喃喃自语。
四下无人应答,整座空城,都仿佛在屏息注视。
沈无名绕行至大钟后方,塔壁上绘有一幅简笔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