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员重新拿起笔,在案卷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放下笔,朝旁边的衙役挥了一下手。
衙役走上前去,把那个跪着的人扶了起来,带着他往外走。
那人经过门槛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叶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模样,瘦削,眼眶泛红,嘴唇紧抿。
年轻人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然后就低下头,跟着衙役走了出去。
叶明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官衙的侧门,来到一条小巷里。
巷子不深,尽头是一面高墙,墙根下放着一只木桶。衙役停下来,松开了那年轻人的手臂。
年轻人站在墙根下,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叶明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个年轻人。
此时他已经被差役把头按在了木桶里。
叶明能感觉到年轻人身上正在发生的变化。
那年轻人甚至都没有挣扎。
那层属于活人的气息正在变淡,像是一盏油灯在耗尽最后一滴油。
他的呼吸在变浅,心跳在变慢,身体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地下降。
在确认这年轻人死透了之后,差役把他直接扔在了墙边。
那年轻人面色如纸,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一道半透明的轮廓从他身体里浮起来。
那轮廓比前两个都清晰一些,面容能看得很清楚,依然年轻,但眉目之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那轮廓浮起来之后,站在墙根下,看着自己靠在墙上的身体,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正堂的方向,停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回来,落在叶明身上。
“你是鬼差?”
那轮廓开口了,声音比前两个都要清楚,带着一种文雅的气韵。
叶明点了点头。
那轮廓没有害怕,也没有抗拒,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叶明过来。
叶明走过去,把铁链套在他的手腕上。
链环碰到他的皮肤时,他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
“我写的那些状纸。”
年轻的鬼魂忽然开口。
“还会有人看到吗?”
叶明没有说话。
年轻的鬼魂,似乎只是想找个人倾诉,哪怕对方不是人!
“我写了诉状,控诉那巡抚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我写了三年,写了厚厚一摞,从县衙递到府衙,从府衙递到省里,每一级都递了,每一级都压下来了。”
“最后他们把状纸还给我,说我是诬告,说我诽谤朝廷命官,判我革去功名,永不叙用。”
“我咽不下这口气,又在街口拦了钦差的轿子,把状纸递了上去。”
他停了一下。
“第二天晚上,巡抚府的人就来了。”
“他们说我偷了官银,把我抓进大牢,说只要我认罪画押就只判流刑。”
“我没有认,他们就没收了我的纸笔,不让我吃饭,不让我喝水。”
“关了半个月,他们拿了一份画了押的供词让我签字,那上面的字不是我的笔迹。“
“我不签,他们就把我拖到巷子里,让我畏罪自尽。”
年轻的鬼魂说完这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叶明:
“我那些状纸……真的没有人会看到吗?”
叶明愣了一下,鬼使神差的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