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道上,灰黄色的潮水涌到了河岸线边缘。有几头鬼子已经跳进了九连右侧的战壕,刺刀朝下扎,战壕里传来短促的喊声和铁器碰撞的动静。
周定邦的声音右边掩体后面炸出来。
“右边——!右边上来了——!”
陈大勇的川腔顶上去。
“43军的——!堵住——!把狗日的堵回去——!”
河岸线上,灰蓝色的身影朝右边涌过去,跟鬼子拼了。
后方伤员阵地上,那个断腿的兵从泥地上撑起身子。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断口处缠着天使刚换的纱布,血已经洇透了。他用两只手撑着地,往战壕方向爬。
“我还能打。”他嘴里嘟囔着,声音又轻又哑,“我还能打。”
那个肚子受伤的小个子也动了,他撑着旁边的弹药箱,一点一点站起来,肚子上缠的绑腿布往外渗血,他不管,伸手去够旁边地上的枪。
“火锅。”一个轻伤员蹲在旁边,手上还按着纱布,“你躺下。”
圆脸小个子没躺下。他把枪从地上捡起来,架在弹药箱上。
“老吴。”他开口了,“我趴着打。趴着也能打。”
那个两条腿都没了的瘦高个副射手也醒了。他偏头看着旁边的战士,“给我一颗手榴弹。鬼子冲上来了,我拉一个垫背的。”
那战士蹲下来,把他按回泥地上。
“你躺着,仗还没打完,轮不到你拉手榴弹。”
瘦高个攥着战士的手腕,指甲抠进他的袖子里。
他说,“我腿没了,跑不动了。可我的手还在。我能拉弦。”
旁边那个左胳膊没了的年轻后生李二柱,把枪架在膝盖上,右手扣着扳机,偏头朝战壕方向看了一眼。
“天使姑娘。”他开口道,“我能不能上去。,
天使蹲在箱子旁边,手里攥着最后半卷绷带,偏头看着他。
“不能。”她说。
李二柱的嘴张了一下。
“我右手还能扣扳机。”他说,“鬼子上来了,我在这儿打也是打,上去打也是打。”
天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在这儿打。”她说,“你身后是那些动不了的重伤员。你往前走了,他们怎么办。”
李二柱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躺在泥地上的人,嘴合上了。
天使站起来,偏头扫了一圈伤员阵地上那些撑起身子、伸出手去够枪的人。
“你们听着。”天使的声音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