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云看见天使的时候,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迈开步子就往阵地后面跑,刘大锤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踩着泥地一路小跑。
枣红色的马从土坡后面翻上来的时候,四蹄腾空,蹄铁踩在碎石上溅出一溜火星。
马背上的人压着身子,头发被夜风吹得往后飘。勒住缰绳的时候,马前蹄刨了两下碎石,打了个响鼻,停在弹坑前面。
天使从马背上跳下来,落地膝盖弯了一下,站稳了。
她偏头扫了一眼河岸线,目光从那些靠在战壕壁上、蹲在弹坑里的灰蓝色身影上扫过去,又从坡道上那些横七竖八的灰黄色尸体上扫回来。
最后,扫到后面那两辆趴着的麒麟坦克,她在坦克上停了一下,眉梢动了一下。
“那两辆坦克。”她开口了,“ZT-111和ZT-112。动力和弹药都耗光了?”
刘大锤点了一下头,嘴咧了一下,
“趴那儿好几天了。”他说,“要是能动——”
“能动。”天使说。
刘大锤的嘴张开了。
天使又说,“我这次过来,带了炮弹和能源包。”
天使的目光看向刘大锤,
“大锤。”她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辛苦了。”
刘大锤把机枪从肩膀上卸下来,杵在地上,两只手搭在枪口上。他摇了摇头。
“不辛苦。”他说,声音又粗又哑,嗓子还劈着,“就是子弹快打光了,人快打没了。”
“支援就快到了。”天使说完,看向边云,
“你和陆北他们过来这里,我有些放心不下你们几个,就也过来了。”
”来的正好!”边云道。
天使点了一下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陆北,扫过雷雄,扫过雷刚,最后落在周文渊身上。
周文渊靠在土坎后面,吊着一条胳膊,白绷带被血浸透了,变成深褐色,老枪搁在膝盖上,枪口朝下。他看见天使看他,把那条受伤的胳膊往上抬了抬。抬到一半,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举起来了,晃了两晃。
“没事。”他说,声音闷闷的,“能打。”
天使看了他一会儿,只是道,
“我这次过来,还带了医疗箱。”她说,“需要立刻投入伤员救援。”
宋长河拄着木棍从旁边走过来。他独腿撑着地,木棍在泥里扎了一截,偏头朝河岸线上喊了一嗓子。
“伤员——!能动弹的都往阵地后面挪——!有医疗箱了——!”
河岸线上,那些靠在战壕壁上、蹲在弹坑里的伤员开始动了。
有人撑着枪站起来,有人被旁边的战友搀起来,有人躺在泥地上被人抬着脚踝和肩膀往后挪。
周定邦拄着枪从左边掩体后面走过来,湖南腔从泥地上滚过去。
“32师的——!把重伤员先抬过去——!”
陈大勇从右边土坎后面探出头来,川腔跟着响起来。
“43军的——!能动弹的自己走——!不能动的喊一声——!”
王德胜从弹坑里站起来,山东腔从中间砸下来。
“57师的——!伤员往后送——!能打的往前站——!”
河岸线上,灰蓝色的身影来来往往。有人抬着伤员往后走,有人抱着弹药箱往前送,有人在泥地里捡散落的子弹,有人在给机枪重新上弹链。
阵地后面那块干燥的泥地上,天使从马背上卸下一个箱子。
箱子是银灰色的,比普通弹药箱小一圈,箱盖上有一个红色的十字。
她把箱子搁在泥地上,打开箱盖,里面是几层隔板,隔板里码着绷带、纱布、止血钳、几小瓶药水和一摞注射器。
与此同时,边云也开始布置任务,
“大锤和陆北去给麒麟坦克安装炮弹,激活能源包,动作快,鬼子下一波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