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适配。 如果把感情真的做成一张表,贺承大概确实会是一份很漂亮的答案。 “咖啡。” 贺承把另一杯递给她。 唐梨接过来,刚喝一口就知道是自己常喝的那家。 “无糖?” “你什么时候喝过有糖的?” “昨天喝了草莓牛奶。” “你?” 贺承是真的意外。 唐梨看见他的表情,莫名觉得有点好笑:“怎么,我不能喝?” “能。只是认识你三年,第一次知道你喜欢这个。” “我也昨天才知道。”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顿了一下。 贺承没有注意。 月见却抬起了头。 她原本坐在不远处整理苏小满给她打印的“现代生活常识”,听见这句话以后,视线很自然地落在唐梨身上。 唐梨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几米对视。 没有人说话。 可唐梨忽然想起月见昨天那句——你看了三次。 认识三年的人不知道她喜欢草莓牛奶。 认识两天的人知道。 这当然证明不了任何东西。 唐梨比谁都清楚。 了解一个人的某个细节,从来不等于更了解这个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记住了这个对比。 “月见。” 贺承主动叫她。 月见站起来:“嗯?” “你的资料。”贺承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目前能记住的个人信息都可以先写下来。名字、可能的年龄范围、过去出现过的地点,哪怕只是模糊印象,也有帮助。” 月见接过去:“多谢。” “不客气。” 贺承看了看她,又看向唐梨:“她一直住你家?” “暂时。”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陌生人住家里?” 这句话很普通,语气也没有任何质问。 唐梨却下意识看了一眼月见。 月见也正看着她。 “特殊情况。”唐梨说。 贺承点点头,没有继续问:“那有需要再联系我。” “嗯。” 他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却被月见叫住。 “贺承。” 贺承回头。 月见拿着那张身份核查表,问得很认真:“你觉得唐梨是一个很适合与你结缘的人吗?” 整个工作室瞬间安静。 苏小满手里的鼠标都不动了。 唐梨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 绝对不能让一个失忆月老自由学习现代词汇。 贺承倒比她想象中镇定。 他看了月见几秒,又看向唐梨,眼底浮出一点笑意:“你们平时都聊这么直接的话题?” “她不代表我。”唐梨说。 “我知道。” 贺承重新看向月见。 这一次,他没有拿玩笑糊弄过去。 “如果你问我适不适合,我觉得我们挺合适。” 月见继续问:“那你喜欢她吗?” 苏小满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唐梨终于开口:“月见。” 她声音不重。 月见却立刻停下来。 她看向唐梨,像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越过了某条她还不熟悉的边界。 “不能问?” “不是不能问。”唐梨说,“是不该替我问。” 月见怔了一下。 唐梨没有生气。她只是走过去,把月见手里的身份表往下压了压:“你想知道,可以问我。你想知道贺承怎么想,可以问他。但如果这个答案会影响到我,你至少应该先问我愿不愿意让你问。” 月见沉默了几秒:“我越界了。” “嗯。” “抱歉。” 唐梨点头:“记住就行。” 贺承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打断。等两个人说完,他才笑了笑:“那这个问题我今天先不回答。” 月见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当事人还没授权。” 月见认真地点了点头。 苏小满低头捂住嘴。 唐梨知道她又想笑。 贺承走后,工作室重新恢复声音。 月见坐回休息区,明显比刚才安静很多。 唐梨处理完两封邮件,再抬头时,发现她还在看那张身份核查表,却一个字都没写。 她走过去:“生气了?” 月见摇头:“在想边界。” 唐梨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想明白了吗?” “没有。” “正常。很多在人间活了几十年的人也没想明白。” 月见看着纸上的空白处:“以前姻缘司不需要问这些。” “什么?” “如果两个人的姻缘被判定合适,执线官便会牵引。让他们相遇,让他们靠近,让关系更容易发生。”月见说到这里,眉心慢慢皱起来,“好像……没有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 唐梨没有立刻说话。 昨天那个哭着说“我不愿意”的声音,再一次从两个人脑海里浮出来。 过了一会儿,唐梨才问:“你以前也这么做?” 月见低下眼:“应该做过。” 她的语气第一次有了一点明显的迟疑。 “很多次。” 唐梨看着她:“后悔?” “我不知道。”月见停了一会儿,“如果我当时不知道这是错的,现在的后悔有意义吗?” 唐梨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一个比恋爱咨询复杂得多的问题。 直播间里的故事通常都有明确的时间线。对方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谁撒谎,谁越界,谁应该承担后果。可月见不一样。她连自己过去做过什么都记不清,却已经先一步开始承担那些记忆带来的愧疚。 “有意义。”唐梨最后说。 月见抬起眼。 “但不是为了证明以前的你其实没错。”唐梨看着她,“人会变。你现在知道以前做的事可能有问题,那就说明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月见安静地看了她很久。 “所以成长,是证明过去错了?” “差不多。” 唐梨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准确。 “应该说,成长不是证明以前没错。” “是终于知道以前错在哪。”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里落进来,刚好停在月见的手腕上,那些旧伤仍然存在。 下午去做身份核查比预想中顺利。 贺承准备的材料省了不少时间,虽然最终还是没能查到月见的有效身份信息,但工作人员给了后续流程,也做了基本登记。 从办事大厅出来的时候,月见手里多了一张回执。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唐梨问:“一张纸这么好看?” “这是我在人间的第一份证明。” 唐梨脚步慢了一下。 她本来想说,这只是回执,不算身份证明。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收好。” 月见很认真地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唐梨早上给她的透明文件袋里。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如果一直查不到呢?” “什么?” “身份。” 唐梨转头看她。 “如果我没有过去,也没有可以证明我是谁的人,我还能留在这里吗?” 街边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声很清脆。 唐梨忽然意识到,月见问的根本不是手续。 她是在问,如果她什么都不是,她还能不能待在人间。 “能。” 唐梨回答得很快。 月见愣了一下。 “身份的问题可以慢慢解决,住的地方也可以慢慢找。你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你有名字。” 月见看着她。 唐梨继续往前走:“还有一张回执。” 月见跟上来:“只有这些?” “还有六块五的草莓牛奶消费记录。” 月见没忍住,笑了。 这是唐梨第一次看见她真正意义上的笑。 她本来就生得干净,平时神情又太认真,这一笑反而让整个人突然鲜活起来。 唐梨多看了半秒,然后移开视线。 “笑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笑得挺没有依据。” “开心一定需要依据吗?” 唐梨脚步一顿。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月见已经走到了她前面。 唐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个人在人间才待了三天。 已经开始学会用她的话堵她了。 晚上回家以后,月见把那张回执放进了自己的行李里。 严格来说,她没有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