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碎裂的苍穹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刀光。
很淡,很细,像是夜幕上划过的一颗流星。
起初只有一点星光,转瞬之间,便化作漫天星屑。细碎的刀光密密麻麻,像是从天穹垂落的星雨,每一点星光都藏着一道锋锐到极致的刃意。不霸道,不张扬,却带着一种极致的纯粹,像是世间所有的锋利,都浓缩在了这点点星光之中。
这是第一式。
——「星垂刃」。
“唰——”
漫天星屑垂落,精准地撞在那铺天盖地的记忆浪潮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就像是用最锋利的刀,去切最软的豆腐。
那厚重得能压碎山岳的记忆浪潮,被星屑刀光轻而易举地切割、穿透、分解。那些狂暴的虚妄之力,那些错乱的记忆碎片,在细碎的刀光之下,像是被拆解的纱线,丝丝缕缕地散开,重新化作最纯粹的灵气,消散在空气里。
一招。
仅仅一招。
那让三大高手拼尽全力都挡不住的记忆浪潮,就这么……散了?
苏砚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樊楼密探手里的断水刃“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引以为傲的快刀,在这漫天星屑面前,慢得像是蜗牛爬行。
律生京猛地抬头,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三尺律域还在,可他已经忘了去催动。他纵横诸界数万年,见过无数刀道强者,可从来没有一种刀法,能把“锋锐”二字,演绎到这种极致。
长空晨月也抬起了头,清淡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波澜。她能感觉到,那刀光里没有半分多余的力量,没有道韵,没有法则,甚至没有多少修为波动。有的,只是纯粹到极致的刀。
刀就是一切。
刀就是道。
漫天星屑渐渐散去。
一道身影,从苍穹之上,缓缓落下。
他落在残碑之前,站在三人防御圈的最前方,背对着众人。
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偏瘦。一身深青色短打,袖口、裤脚都束得很紧,看起来利落干脆。外罩一件玄色披风,披风边缘磨得发白,还有好几处破损的口子,像是历经了无数风霜,走过了无尽的路途。头上戴着一顶宽檐斗笠,竹篾编成,颜色暗沉,帽檐压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只能看见下颌冷硬的线条,和紧抿着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薄唇。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刀。
一柄窄刃长刀。
刀身很长,约莫四尺,窄窄的,只有两指宽。通体乌黑,没有任何纹饰,没有铭文,没有宝石镶嵌,连刀镡都只是一块简单的圆形铁片,朴素得像是路边铁匠铺随手打出来的砍柴刀。刀刃很薄,薄得几乎透明,只有在侧对光线的时候,才会泛起极淡的星芒,像是把夜空的星辰,一点点淬进了刃口之中。
这刀,叫「沉星」。
沉星刀。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握着刀,身板挺得笔直。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深不可测的威压,甚至连修为气息都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可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挡在了忘川眸与众人之间。
整座血河谷的风,都停了。
翻涌的血雾,飘洒的砂砾,全都静止在了半空中。
残碑上,那只漆黑的眼睛,也微微一顿。
显然,连这幕后之人,也没料到会突然杀出这么一号人物。
“你是谁?”
阴冷的声音从碑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能一刀破掉记忆浪潮,这份实力,足以让他重视。
斗笠下的人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动,依旧握着刀,背对着众人,面对着残碑,像是根本没听见对方的问话。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片刻,那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愠怒:“阁下到底是谁?司律殿?司织一脉?还是神宫道庭藏的后手?报上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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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有回答。
他像是个哑巴,又像是个聋子。眼里只有刀,只有面前的敌人。
“装神弄鬼!”
忘川眸背后的人似乎被激怒了。紫黑色的雾气骤然收缩,又猛地炸开。这一次,不再是散乱的记忆浪潮,而是凝聚成了一只巨大的手掌。手掌通体漆黑,掌纹清晰,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虚妄之力,指尖带着能磨灭一切记忆的锋芒,狠狠朝着斗笠人拍了下去。
这一掌,凝聚了整座血河谷三成的记忆之力。
足以拍碎一座山岳,足以抹去一个宗门数万年的传承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