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彻底锁死的余波还在塔内回荡,五人足下的汉白玉砖却先一步泛起了异样的温度。
玄渊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抬眼望向塔心悬浮的归元珠。那颗通体莹白的珠子正以一种近乎凝滞的速度缓缓倒转,每转过一丝,塔内的佛光便弱一分,而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古又浩瀚的气息,便从珠子深处渗出来,顺着万字符纹的沟壑漫向整座穹宇。
他身边四人早已噤声。即便是向来桀骜的散修魁首赤煞,此刻也攥紧了手中的战刀,指节泛白。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颗珠子上,耳边仿佛响起了无声的倒计时——
半个时辰。
只剩半个时辰。
没人知道半个时辰后会发生什么。他们只知道,自己赌上一切闯入第七塔,为的根本不是什么归元珠,而是藏在这颗珠子背后,那个只存在于万古传说中的名字。
万界之门。
玄渊的指尖微微发麻。
不知为何,当那股荒古气息拂过他眉心的刹那,他脑海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碎片化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是同样纹饰的青铜巨门,是漫山遍野堆叠的尸骨,是一道站在门巅的白衣身影,还有一句模糊不清的低语,像是隔着三十万年的岁月尘埃,轻飘飘落进他的神魂里。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又是这样。近百年里,每当他触及葬境深处的秘辛,都会有零星的记忆碎片浮现,像是他本该记得一切,却被人生生抹去了大半。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这葬境,这第七塔,这万界之门,一定和他的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便是他修行路上伴生的记忆残响——旁人求而不得的宿慧神通,于他而言却是刻在神魂里的枷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归元珠的转动,那些被封存的记忆,正在一点点苏醒。
塔外的天地,早已翻覆。
原本终年笼罩葬境的灰雾被一股沛然莫御的金光撕裂,露出背后暗沉如血的天幕。大地在持续震颤,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气息如同海啸般撞在一起,掀起的气浪掀翻了一座座荒丘,卷起漫天尘土。
最先抵达的是神宫王廷的银甲使者。
三百名银甲神将踏空而立,每个人身上都披着流转着镇神纹的战铠,气息凝练如刀,队列整齐得如同一个人。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头戴玉冠,身后悬浮着一柄金色长剑,正是神宫王廷执掌刑罚的霄衡神将。他目光扫过第七塔紧闭的金门,眉头微蹙,抬手止住了麾下众人的脚步。
“时辰未到,擅闯者,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般炸响在整片天地间。不少刚刚赶到的散修闻言,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身形,眼底闪过忌惮。神宫王廷执掌诸天秩序数万载,积威深重,没人愿意轻易招惹。
几乎就在霄衡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阵木杖敲击地面的轻响从西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行身着粗布麻衣的身影正缓步走来。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根形态各异的木杖,有的缠满青藤,有的嵌着古旧骨片,为首的是一位佝偻着背的老者,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手中的木杖通体漆黑,杖首雕刻着一只闭目沉眠的怪鸟。
是皂山的侗术士。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世人都知皂山侗术士擅演天地、通阴阳,手段诡谲难测,更传闻他们能从岁月长河里捞取过往的碎片,没人愿意和他们为敌。
老者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他走到距离第七塔百丈远的地方停下,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塔身,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三十万年了……终究还是又开了。”
他身边一个年轻的侗术士躬身问道:“师父,这万界之门,真的有传说中那么神异?”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穿过厚重的塔壁,仿佛看到了门后那片埋葬了无数天骄的浩瀚天地,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畏惧,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狂热。
紧接着,更多的势力陆续抵达,如同百川汇海般涌向第七塔。
北边来的是石骨族的战士,他们身高数丈,浑身由灰白色的岩石构成,胸口镶嵌着发光的晶核,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微微颤抖。他们是蛮荒宇宙的强族,以肉身强悍着称,据说族中最强者能徒手打碎小型界壁。
东边飘来的是灵汐族的船队,那是一座座由巨型水母承载的琉璃宫殿,半透明的身躯在天光下泛着七彩的光。灵汐族天生神魂强大,擅长幻术与治愈之术,是各大势力都想拉拢的对象。
更远处,暗械族的钢铁舰队破开云层而来,舰首的主炮闪烁着危险的红光。他们来自机械宇宙,全族由智慧机械演化而来,信奉力量至上,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还有来自尘白界残部的白衣修士,来自无间之地的黑袍影杀者,来自超然阁的神秘行者……一个个平日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势力和种族,此刻密密麻麻铺满了天空和大地,各族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近乎恐怖的威压,让葬境原本就稀薄的空气几乎凝固。
没人统计过到底来了多少人。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全是身影,从界主级的大能到筑基期的小辈,从声名显赫的族群到隐世不出的散修,全都汇聚于此。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尽管距离万界之门开启还有一段时间,但人群中已经开始出现摩擦。为了一个靠前的位置,为了一件趁手的宝物,甚至只是为了一句口角,随时都可能爆发血战。
但没人真的敢大打出手。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扇门开。
等那三十万年一遇的机缘。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大势力,还有不少隐秘的存在潜藏在人群之中。
没人注意到,在北边的一座荒丘背后,站着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她脸上带着青铜面具,露出的下巴线条冷硬,正是山鬼一脉的南乸。她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前方的巨塔,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万众瞩目的机缘,在她眼里不值一提。
而在更高的云层之上,一道模糊的身影静静坐着。他身下是一架由白骨打造的转轮,缓缓转动着,发出咔咔的轻响。转轮王,这位执掌轮回的古老存在,也被万界之门的开启惊动,亲临此地。
更有甚者,在空间的缝隙里,还藏着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是超然阁的行者,他们从不参与纷争,只做历史的见证者。但这一次,他们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突然从南方涌来。
那气息太过邪恶,所过之处,连光线都像是被吞噬了一般,天地间瞬间暗了下来。原本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望去,脸上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只见南方的天际,一片漆黑的乌云正缓缓压来。乌云之上,站着一排排身着黑甲的战士,他们脸上带着狰狞的面具,身上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亡灵。
“黑渊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