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悬在半空,冷冷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没用的,我的烬骨蝶,是用一百零八盏灵灯的灯芯加上三千战魂炼出来的。只要有煞炁,它们就永远杀不完。”他轻轻晃动四角骨灯,“你们的道力耗得越快,煞炁就越浓,它们就越强。慢慢耗吧,等你们力竭了,我就把你们的骨头也做成灯盏,魂儿做成灯芯,永远陪着我的煞灯。”
他说得没错。
只是片刻功夫,众人的道力就消耗了大半。光盾越来越小,越来越薄,裂痕遍布,随时都会破碎。谷口的屏障更是岌岌可危,已经有枯骨兽的爪子伸了进来,抓伤了最前排的弟子。
骨萤咬着牙,拼命催动青铜灵灯,幽绿色的灯焰全力绽放,想帮众人驱散烬粉。可她的灵灯在灰烬的四角骨灯面前,像是萤火对上了寒月,光芒被压制得只剩下小小的一团,连自己身边的烬粉都驱不散。
灰烬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小萤儿,你手里那盏灯,还是我当年给你炼的吧?”他轻声道,“现在,让它灭了吧。”
他指尖一点,一道灰色的火光从四角骨灯里射出,直取骨萤手中的灵灯。
速度太快,骨萤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这时,沐言上前一步,挡在骨萤面前。他眉心亮起一点白光,一道神魂之力化作屏障,挡在灰光之前。
“滋啦——”
灰光撞在白光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沐言身体微微一晃,眉头微皱。这煞火不仅烧肉身,还烧神魂,力道极强。
“哦?神魂力倒是不弱。”灰烬挑了挑眉,右眼的灯焰跳动了几下,来了兴致,“正好,我的灯芯还差一个神魂稳固的主魂。你的神魂,我要了。”
他抬手,灯芯鞭带着凌厉的煞火,朝着沐言抽过来。鞭梢炸开,分出八根细小的灯芯,从八个方向同时缠向沐言,封死了所有退路。
翎九渊和刀哥同时动了,想要回防,却被蜂拥而至的烬骨蝶缠住,一时脱不开身。归墟道君和玉绳禾也被蝶群牵制,分身乏术。
眼看灯芯鞭就要缠上沐言,就在这时,灯冢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轻喝。
“孽障,敢尔!”
一道幽绿色的光柱猛地从灯冢顶端射下来,如同一条绿色的长龙,狠狠撞在灯芯鞭上。
“轰——”
灯芯鞭瞬间被震飞回去,灰烬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右手虎口崩裂,灰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灯冢最高处的灯台上,站着一个苍老的身影。
他浑身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灯芯,像是从灯里长出来的一样。白发白须,每一根发丝都像是纤细的灯芯,发梢跳动着极淡的幽绿火光。他的身体大半已经变得透明,和身后的灯冢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带着岁月的沉淀,也带着震怒。
正是灯冢守大长老,以身合灯的灯寂。
“师父……”灰烬看着灯台上的老人,身体微微颤抖,右眼的灯焰剧烈闪烁,有愤怒,有怨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灰烬,百年了,你还是执迷不悟。”灯寂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当年你私自离谷,误入煞地,被瘗骸所擒。我以为你早已身死道消,没想到你苟活至今,反倒成了它的走狗,来毁自己的家。”
“家?”灰烬猛地抬头,声音尖锐,“这破山谷算什么家?守着几盏破灯,守着十万年的破规矩,看着外面的战魂受苦,什么都做不了,这叫家?”他指着灯寂,歇斯底里地喊,“是你逼我的!是你死守着规矩,不肯变通!我今天就要毁了这一切,建立新的秩序!”
“冥顽不灵。”灯寂叹了口气,抬起手。
山谷两侧山壁上,剩下的灵灯同时亮起,无数道幽绿色的灯光汇聚在一起,化作一柄巨大的光剑,朝着灰烬斩落。
这一击,汇聚了半谷灵灯的力量,威势惊人。
灰烬脸色大变,急忙举起四角骨灯抵挡。
“轰——!”
光剑斩在骨灯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灰烬惨叫一声,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四角骨灯的灯焰瞬间黯淡了大半,面具也裂开了一道缝隙。
可灯寂的脸色也白了几分,身体更加透明了几分。
他毕竟年纪大了,又常年以身合灯,神魂损耗严重。刚才那一击,已经耗费了他近三成的灯力。
“师父,您没事吧!”骨萤焦急地喊。
“无妨。”灯寂微微摇头,目光凝重,“他身上有瘗骸的煞力,一时半会儿杀不了他。但他这次来,目标是万灯母树。绝对不能让他靠近母树,不然整个灯冢的灵灯,都会在一夜之间熄灭。”
他话音刚落,撞在山壁上的灰烬忽然桀桀笑了起来。
他缓缓飘起来,擦了擦嘴角的灰血,看着灯寂,眼神怨毒:“老东西,你以为我就这点本事吗?我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他猛地将四角骨灯往空中一抛,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四角骨灯在空中飞速旋转,灯焰越来越旺,灰色的煞火冲天而起,化作一根巨大的火柱,直冲云霄。漫天的烬骨蝶同时发出尖锐的嗡鸣,跟着火柱一起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
“万蝶销灯——给我灭!”
随着他一声令下,漩涡猛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