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轮王金面一侧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赞许,“能在执念转中守住本心,尤其是你——”他的目光落在沐言身上,魂涡微微旋转,“神魂稳固,无执无念,倒是少见。”
沐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没人知道,他的执念藏在神魂最深处,连他自己都很少触碰。轮回之力固然强,却还钻不透那层尘封的记忆。
“第二转,战劫了。”
转轮王右手判魂杖落下,九根主辐同时亮起血红色的光芒。骨轮飞速转动,周遭的白骨纷纷离地飞起,在空中化作漫天魔影与神兵虚影。血色的光罩笼罩下来,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瞬间被拉入了一片真实的战场之中。
是十万年前的上古神战。
天空是血红色的,魔焰遮天蔽日,无数奇形怪状的魔物从彼岸裂缝中涌出,嘶吼着冲向大地。大地之上,神兵列阵,仙术、佛法、道法冲天而起,与魔军撞在一起,血肉横飞,尸骨如山。魔主的气息笼罩整个战场,压得所有神明都喘不过气。
翎九渊就站在战场中央,身边是浴血奋战的上古神兵。一头魔将挥舞着巨斧朝他劈来,魔风扑面,他下意识地举起先棋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虎口崩裂,鲜血直流,真实的痛感顺着手臂传遍全身,连神魂都在震颤。
这不是幻象,是真实发生过的战劫。
转轮王的第二转,是让闯入者亲身体验十万年前战死将士的劫难,感同身受,才算赎了惊扰亡魂之罪。
“杀!”
归墟道君暴喝一声,掌心归墟真火暴涨,碧绿的火焰席卷而出,将冲上来的几头魔物烧成灰烬。可更多的魔物从四面八方涌来,悍不畏死,前赴后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道力在飞速消耗,肉身也在魔焰的灼烧下阵阵作痛,就像当年战死的归墟神兵一样。
玉绳禾十指翻飞,无数玉绳射出,将魔物捆住、绞碎。可魔物太多了,密密麻麻,杀之不尽。一根骨枪从斜刺里刺来,她躲闪不及,肩头被洞穿,鲜血喷涌而出,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刀哥冲入魔群,长刀翻飞,血色刀芒纵横。他杀得越狠,身边的魔物就越多,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敌人。一头魔将一锤砸在他后背,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却依旧红着眼,挥刀砍向魔将的脖颈。
封无极双手结印,一道道封印符箓打出,将魔物暂时封印。可封印刚成,便被更多的魔物冲破,反噬之力震得他气血翻涌。他知道,当年的封印师们,就是这样一道道布下封印,又一道道被冲破,最终力竭而死。
翎九渊迎着魔军深处冲去,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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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道尊站在战场的最前方,玄黄道力席卷四方,手中的先棋剑还只是胚子,却依旧锋芒毕露。他一人挡住了三头魔将,浑身是伤,却半步不退。
“先祖!”
翎九渊大喊一声,冲了上去。先棋剑在他手中发出嗡鸣,与翎道尊手中的剑胚产生了共鸣。玄黄之光瞬间暴涨,父子二人,隔着十万年的岁月,并肩而立。
“叮——”
两道剑光同时斩出,玄黄交汇,化作一道巨大的剑气,劈开了魔群,也劈开了血色的战场。
周遭的幻象瞬间破碎,白骨、魔影、神兵全都消散。众人重新站回轮回坡上,浑身是伤,气喘吁吁,衣衫染血,像是真的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样。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坚定,没有退缩,没有萎靡。
转轮王沉默了片刻,额心的轮印转得快了几分。
“战劫加身,不溃不退,还能引动先祖战魂共鸣。翎家后人,你很好。”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认可,“当年翎道尊战死之时,也是这般,宁死不退。”
翎九渊握紧剑柄,低声道:“先祖遗志,后辈不敢忘。”
“第三转,轮回锁魂。”
转轮王不再留手,双手判魂杖同时举起,判魂核爆发出刺眼的黑光。骨轮疯狂转动,九根主辐七十二根副辐全部亮起,巨大的吸力从轮心传来,不是吸肉身,是直接拉扯神魂。
众人只觉神魂一轻,不由自主地就要从头顶飘出。翎九渊拼命催动玄黄之气,死死护住神魂;归墟道君召出归墟本源,沉坠神魂;玉绳禾以玉绳捆住心脉,锁死魂窍;刀哥刀意凝魂,百折不屈;封无极封印神魂,固若金汤。
可轮回之力太过强横,那是规则之力,是十万年积累的因果重量。他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神魂一点点被拉出体外,朝着判魂核飘去。一旦被吸入轮中,就会和百万战魂一起,永永远远地转动下去,再也出不来。
骨萤脸色惨白,拼命催动青铜灵灯,可灵灯的光芒在轮回之力面前,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她只是灯冢守的后辈,根本挡不住转轮王的全力一击。
就在神魂即将离体的刹那,翎九渊怀中的铸骨符骤然亮起。
暗金色的符文从符中涌出,在他身前迅速交织成一面符墙,正是造极殿的铸骨纹。与此同时,引枢灯也爆发出强烈的暗金色光芒,万骨枢的力量被引动,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造物符文,与转轮的轮回纹路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轮回之力的拉扯,骤然一滞。
转轮王动作一顿,骨轮缓缓减速。他看着那面暗金色的符墙,魂涡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铸骨符……君馗居然把这东西给了你们。”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他就这么看好你们这群小辈?”
翎九渊趁机收回神魂,喘着粗气道:“前辈,万骨枢九处节点已毁七处,灯冢谷危在旦夕。瘗骸四处破坏,想放出煞源,颠覆整个葬境。我们此去灯冢谷,是为了加固灵灯源头,稳住外围封印。此事关系整个葬境乃至外界的安危,还请前辈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