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下方的战场便再起异变。
那些僵住的魔佛伥鬼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周身的半黑半金光焰猛地暴涨,墟痕的缝隙之中,源源不断的佛魔身影爬了出来,一尊、十尊、百尊……不过数息时间,佛魔大军的数量便翻了数倍。它们的气息比之前更加狂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红光,死死盯着虚空深处——那里,正是玄黄之源所在的方向。
墟局开启,玄黄气泄,这些生于墟局之中的佛魔伥鬼,最先感应到了本源的气息。
“杀!”
不知是谁先嘶吼了一声,杀声再次冲破天地。这一次的攻势比之前猛烈了数倍,无数禅杖与魔刀齐齐落下,空间被砸得层层碎裂,形成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带着毁灭性的风压,朝着岑墙等人碾压而去。
岑墙低喝一声,骨伞再次旋动。可这一次,十三根伞骨之上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伞面的墟痕纹路也开始崩散。他心中一沉,这柄骨伞本就是玄翎族的遗物,与墟局同根同源,如今棋眼现世,骨伞的力量正在被棋局缓缓抽走,防御力大不如前。
“撑住!”沐言指尖弹出数道尘白界的禁制,白色的光墙挡在佛魔大军之前,可光墙只撑了一瞬便被砸得粉碎。庄心妍的剑器化作一道惊虹,斩落数尊魔佛,可很快便被更多的身影淹没,剑锋之上都沾满了暗金色的佛魔血。刀哥的刀气纵横捭阖,每一刀都能撕裂一片佛魔,可佛魔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尽,灭之不绝,前赴后继地涌上来。
更麻烦的是,那些隐藏在大军深处的七佛魔,此刻也动了。
七尊身影同时踏出,佛魔双相流转,周身散发出远超普通伥鬼的恐怖气息。它们没有加入围攻,而是齐齐抬头望向玄霄的方向,双手合十,发出古老而晦涩的诵经声。随着诵经声响起,整片天地的墟痕都开始发亮,棋局的纹路在大地之上缓缓浮现,黑白棋子错落分布,而岑墙、沐言等人,赫然便是其中数枚白棋。
它们在催动棋局,在逼玄霄动手,在逼棋眼彻底开启。
玄霄却依旧没有低头看一眼。仿佛下方的百万佛魔,七佛魔的联手催动,都只是蝼蚁之扰,不值一提。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翎九渊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期待——那是守了亿万年的人,终于看到接班人的眼神。
“翎九渊,玄翎族第七十二代王裔。”他缓缓开口,道出了翎九渊的身份,“如今墟局已启,玄黄将出,这枚棋眼,也该有新的主人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第一,继承我的位置,留在这墟局深处,继续做这枚棋眼,守着玄黄之源,守着沧宇的平衡。我会将所有太古记忆都传给你,玄翎族的全部力量,也都会归你。你会拥有比肩太古神王的实力,代价是,永远困在这里,再也走不出去,看着你的朋友、你的后辈,一步步走向棋局终局。”
“第二——”
他顿了顿,双瞳之中的翎羽纹路骤然收缩,一股锋锐到极致的气息一闪而过:
“打碎这枚棋眼,崩了这墟局,放出玄黄之源。然后,带着玄翎族的遗愿,跳出棋盘,去找那个执棋人。”
“代价是,墟局彻底失控,玄黄之气席卷沧宇,整片天地都会陷入大乱,会死很多人。而且,你要面对的,是布局了亿万年的存在。你可能会死,玄翎族的最后一点血脉,也可能彻底断绝。”
说完,他便静静地看着翎九渊,等待着他的答案。
亿万年的镇守,他累了。
他想看看,这一代的玄翎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是像他一样,为了大局甘愿牺牲,重复这亿万年的孤寂;还是敢打破万古的桎梏,走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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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的厮杀声越来越近,骨伞的裂痕越来越多,沐言已经被逼得祭出了本命法宝,白色的光焰明灭不定;庄心妍的嘴角溢出了血迹,剑招却依旧凌厉;刀哥的刀也慢了几分,身上已经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七佛魔的诵经声越来越响,大地之上的棋盘纹路越来越亮,整个空间都开始扭曲、崩塌。
时间,不多了。
翎九渊抬起头,看了一眼下方浴血奋战的同伴,又看了一眼玄霄,看了一眼他眼底深处藏了亿万年的孤寂与疲惫。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桀骜,一丝坚定,还有一丝绝不低头的锋芒。
“玄翎族的使命,从来不是守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战场,压过了所有的杀声与诵经声。
“先祖守了亿万年,守到全族覆灭,守到自己成了一枚不能动的棋子,可到最后,这盘棋还是要启,这沧宇还是要乱。”
“既然守不住,那就不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翎九渊额间的金色翎印骤然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光芒。
他主动迎向那些飘落的太古翎羽,任由一片又一片翎羽融入自己的眉心。玄霄的记忆,玄翎族的记忆,太古的记忆……无数记忆碎片如同洪流一般涌入他的神魂,换做常人,只怕早已被这海量的记忆撑爆神魂,可翎九渊硬生生扛住了。
他的血脉在燃烧,他的神魂在蜕变,他的气息飞速攀升。
金色的翎羽从他身后展开,一片、两片、三片……转瞬之间,便化作了遮天蔽日的翎羽之翼。翼羽之上,不再是单纯的金色,而是染上了一缕玄黄之色,那是源自太古玄翎本源的力量,是棋眼之力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