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巨坑深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无数倍,如同洪钟大吕,穿透了土层与光阴,响彻整个旧墟:
“玄翎后人,既已归位,何不下来相见?”
“万古棋局,总执棋者,该落子了。”
那声音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等待了亿万纪元的平静,却让所有冲杀的佛魔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连周身的光焰都黯淡了几分。
翎九渊不再犹豫,纵身跃下巨坑。
金色光翼在陡峭的坑壁间划过一道长长的流光,他穿过翻涌的光阴之海,穿过层层叠叠的墟痕雾气。越往下,光阴的流速便越慢,到后来,连他身上的衣袂都仿佛凝固在了时光里,耳畔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与墟底那道心跳,渐渐同频。
他看见光阴之海里浮动着无数画面:有玄翎族昔日的辉煌,有太古大战的惨烈,有岑墙年少时的模样,有佛魔两界的兴衰更迭……无数生灵的一生,无数时代的起落,都沉淀在这片海里,成为棋局的一部分。
不知坠落了多久,脚下终于出现了实地。
坑底并不黑暗,甚至比地面还要明亮。
一片无边无际的翎羽之海铺在脚下,每一片翎羽都散发着微弱的金光,亿万片翎羽汇聚在一起,便成了这片璀璨的光海。光海的中央,坐着一道身着古老羽袍的身影,背对着他,周身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光粒,每一粒光,都是一段被封存的记忆,一场太古的往事。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岁月沉淀:
“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整整一个太古纪元。”
而坑顶之上,岑墙看着翎九渊消失的背影,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骨伞。
十三根伞骨同时发出剧烈的嗡鸣,伞面上的墟痕纹路亮起了幽黑的光。他想起翎九渊的话,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灵力尽数注入骨伞之中,随即把伞柄重重往地上一拄。
“轰——”
大地开裂,无数惨白的骨骸从地下破土而出,有人骨,有兽骨,也有不知名的太古巨兽之骨,它们如同受到召唤一般,在岑墙身前飞速堆叠,筑成了一道数十丈高的骨墙。紧接着,更多的骨骸漂浮起来,在空中凝聚成骨矛、骨刃,对着再次涌来的佛魔大军,齐齐激射而出。
“想下去?”岑墙抹掉嘴角的血水,眼神冷得像冰,骨伞在他手中缓缓转动,伞骨上的黑丝顺着地面蔓延开去,“先踏过老子的骨头再说。”
杀声再起,骨碎声、金铁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旧墟之上,又是一场血战。
而墟坑之下,翎羽之海轻轻翻涌。
那身影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掠过一片浮起的翎羽,翎羽之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画面:是坑顶岑墙血战佛魔的场景,是佛魔大军铺天盖地的全貌,是整个沧宇的星图流转,甚至……是界之外,更遥远、更黑暗的疆域。
“你看,这棋局,才刚刚开始。”那身影轻声说。
翎九渊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九片尾羽不自觉地舒展开来,与整片翎羽之海产生共鸣,无数光羽从海面上浮起,绕着他缓缓旋转。他看着那身影指尖翎羽上的画面,心脏猛然一缩——
画面的尽头,黑暗的界外虚空中,悬着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眼眸。
那眼眸通体漆黑,眼白却是暗金色的,瞳孔的形状,赫然是一枚收缩的孔雀翎羽。它正透过墟痕的缝隙,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天地,注视着棋局里的每一枚棋子。
而翎九渊额间的金色翎印,在看到那只眼眸的瞬间,开始灼烧般地发烫。
那身影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羽袍之下,是一张与翎九渊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为苍老,也更为深邃,双瞳之中,同样印着翎羽的纹路。他看着翎九渊,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自我介绍一下,吾名玄霄,玄翎族初代王。”
“也是这万古棋局里,替执棋人,守了亿万年的……一枚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