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激动别激动。”天机大盗摆着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我就是来偷个天机,顺便提个醒。初代的局是死局,合也崩,分也崩。但你们别忘了——畸的本质,是变数。”
他抬头看向众人,模糊的面孔上带着几分玩味:
“他们说畸是祸患,是无序,是必须被镇压的东西。可宇宙初开,本就是无序生有序。没有畸的变数,序就是一潭死水,永远不会有新的东西诞生。”
“初代选了镇压,是因为他们怕失控。可你们,未必非要走他们的老路。”
蔻辰溪看着井底翻腾的光流,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亿万纪元的记忆在脑海里飞速闪过:裁忘台上的痛楚,忘街深处的孤寂,一个个畸人来到她身边的温暖,一次次对抗神廷的坚守……
她曾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兄长背叛的公主;后来以为自己是钥匙,是初代埋下的棋子;可现在才知道,她从始至终,都是无序本身。
可那又怎么样?
无序,就一定是恶吗?
变数,就一定是灾难吗?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封玄寂,”她转头看向神廷护樊使,“如果我和本源融合,能不能掌控这股力量,而不是被它吞噬?”
封玄寂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你疯了?!初代都不敢让你们相合,一旦失控,整个诸天都会……”
“初代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
蔻辰溪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姬宁殊身上,微微一笑:
“我有亿万纪元的人世记忆,有忘街万千畸众的执念,有你们这些朋友。我不是一团只会狂暴的无序本源,我是蔻辰溪。”
她转过身,面向那口深井。
浣忆纱与铸名石同时亮起极致的光,忆世纹从她脚下铺开,蔓延至整个大殿。亿万道姓名、亿万段记忆、亿万份执念,在她身后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这是她亿万纪元来,攒下的所有“重量”。
也是她对抗本能狂暴的所有底气。
“宁殊,太子殿下,封玄寂。”
她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传遍整座镇元殿。
“等下我入井融合本源,若我失控,便请三位联手,以三脉之力将我重新封印。”
“若我成了……”
她顿了顿,回头一笑,眉眼间是亿万纪元未曾有过的舒展:
“那这樊笼,就该拆了。”
话音未落,她纵身一跃,跳入了深井之中。
灰白色的身影瞬间没入翻涌的灰黑色光流里,与那道巨大的身影缓缓相融。
整个樊笼,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震颤起来。
井沿的锁链一根根崩断,狂暴的无序之力席卷而出,殿内众人不得不全力催动力量抵御。
天机大盗退到殿门口,托着忘川盏,看着井中翻涌的光流,嘴角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笑。
“赌一把。”
他轻声自语,指尖敲了敲灯盏,
“我赌她赢。
这么有意思的天机,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殿外,墟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大地震动,神殿崩塌。
殿内,光流翻涌,一个全新的存在,正在诞生。
是毁灭,还是新生?
是重归混沌,还是开创新的纪元?
没人知道答案。
所有人都只能屏息等待着,等待那道光流深处,最终走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