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渊枪划过雨幕,枪尖泛起银白的灵光,一枪便刺穿了三头蚀魔的头颅。黑血溅在他脸上,混着雨水往下淌。他看见守北楼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去,蚀魔冲破光罩的缺口,涌进了楼道里。
“陈校尉,带预备队补西楼缺口!”
“百户张磊,带人封死北楼道口!”
“老周,把伤兵都撤到主楼地下室!快!”
命令一道接一道传下去,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寂雨还在下,浇灭了灵力,浇寒了骨血,却浇不灭骨子里的战意。士兵们红着眼冲杀,断了胳膊就用另一只手挥刀,腿断了就抱着蚀魔往楼下跳,连伤兵都拄着枪站起来,往缺口处挪。
陈校尉带着人冲向西楼的时候,正遇上一头体型庞大的蚀魔撞破了楼墙。他挥刀迎上去,战刀砍在魔骨上,崩出一串火星。他本就重伤在身,灵力又被寂雨耗得七七八八,交手不过三招,便被魔爪狠狠扫中了胸口。
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撞在石墙上,后背的骨头碎了好几根。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蚀魔一步步走过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笑了笑,摸向腰间的灵雷,抬眼望向雨幕深处。
当年庄副将救过他一命,说这条命留着,留着守北疆。
现在,该还了。
“************。”
他低声骂了一句,攥紧了灵雷。
蚀魔低头咬下来的瞬间,灵雷轰然炸开。耀眼的白光裹着气浪,将整层西楼都掀了半面墙,那头蚀魔被炸得粉碎,陈校尉的身影,也消失在了火光与雨幕里。
西楼的缺口,暂时堵住了。
代价是,一整队预备队,连同陈校尉在内,无一生还。
老周推着伤兵往主楼撤,刚走到半路,就撞见了从侧墙翻进来的几头蚀魔。伤兵们都动不了,眼看着魔爪就要抓下来,老周把独轮车一横,挡在了最前面。
“你们快走!往主楼跑!”
他回头冲伤兵们喊了一声,然后从怀里摸出那半袋麦种,紧紧攥在手里,又抄起了灶上用的烧火棍。
他修为浅,打不过蚀魔。
可他不能让魔崽子伤了这些孩子。
一头蚀魔扑了上来,老周侧身躲开,烧火棍狠狠砸在魔头上。木棍瞬间断裂,他的胳膊也被魔爪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漆黑的魔气瞬间蔓延开来。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身后伤兵们已经跑远了,主楼的方向响起了接应的喊杀声。
老周笑了笑,看着怀里的麦种,又看了看三川平原的方向。
儿子,爹没给你丢脸。
老家的麦子……爹怕是种不成了。
他迎着蚀魔冲了上去,用尽最后力气撞进魔群里,拉响了身上最后一颗灵雷。
火光映着雨丝,像一朵短暂绽开的花。
半袋麦种从爆炸的气浪里飞出来,落在焦黑的泥土里,被雨水轻轻打湿。
小伍看见老周被炸飞的瞬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刚把一头蚀魔捅下城楼,转身就看见伙房方向的火光。那个总给他留馍、总说等仗完了就回家种地的老人,就这么没了。
紧接着,北楼的墙塌了。
无数蚀魔涌了进来,身边的同袍一个接一个倒下。他看见百户张磊被十几头蚀魔围住,硬生生撕成了碎片;看见平日里总教他练枪的老兵,为了推他躲开攻击,被魔爪洞穿了胸膛。
怕吗?
怕。
怕得浑身发抖,怕得想转身就跑。
可他看着身后的主楼,看着樊将军还在浴血拼杀,看着脚下这片土地,想起了村里的爹娘,想起了老周的白面馍,想起了陈校尉说的“守土有责”。
他忽然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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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出腰间最后一颗灵雷,咬开了引线。
雨水浇在他年轻的脸上,洗去了血污,也洗去了稚气。他抱着灵雷,转身冲向了涌进来的蚀魔群。
“娘——!”
少年嘶哑的喊声穿透雨幕,随即被剧烈的爆炸声吞没。
北楼的缺口,被少年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堵了一瞬。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