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分身的黑色镰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劈落的瞬间,照夜剑的金光与寂灭黑芒轰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能量冲击波。
空间像一块被过度拉扯的玻璃,先是布满蛛网状的裂纹,然后无声地碎成了亿万片。临渊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光线、重力同时消失,仿佛被扔进了一片绝对的虚无。他下意识地握紧照夜剑,想要运转太初之力,却现体内的力量像被冻结了一样,连一丝都无法调动。
这不是归墟的力量。
也不是堃痕的力量。
这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冰冷、干燥、带着铁锈味的陌生气息。
“咚。”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坚硬的触感从后背传来。他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荒原。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没有太阳,没有月亮,甚至没有云朵。地面由无数破碎的黑色石碑铺成,石碑上刻着扭曲的、仿佛在蠕动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着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身边只有堃伯一个人。
苏晚、灵汐、墨影、阿尘,全都不见了。
堃伯拄着锄头站起身,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用锄头戳了戳脚下的石碑,石碑出沉闷的响声,没有一丝堃痕的波动。“这里不是宸熙照境,也不是烬海,更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的沧宇。”
临渊站起身,照夜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不是连续的。它像一堆被打乱的拼图,每一块都在以不同的度旋转、漂移、碰撞。“我们被空间跳跃卷进来了?”
“不是普通的跳跃。”堃伯摇了摇头,指着前方十米远的一块石头,“你试着走到那块石头旁边。”
临渊点了点头,抬脚向前走去。
他的脚刚抬起来。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那块石头旁边。
然后,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腿完成了“迈步”的动作。
他猛地回头,看到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正缓缓地放下抬起的脚。那个“他”看了一眼前方,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慢慢消失了。
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一种因果倒置跳。”一个平淡的声音从旁边的石碑上传来,“结果先于原因生,你到达的瞬间,才会触你出的动作。刚才那个消失的你,是‘还没出的你’。”
临渊和堃伯同时转头。
一个穿着黑白相间长袍的年轻人坐在石碑顶端,手里拿着一杆奇怪的秤。秤杆是用某种透明的晶体做成的,左边的秤盘是空的,右边的秤盘上放着一粒芝麻大小的黑色光点。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头却是雪白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堃痕或者归墟的气息。
可临渊却感觉到,自己在他面前,像一本被翻开的书,所有的秘密都暴露无遗。
“你是谁?”临渊握紧了照夜剑,金色的剑光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年轻人没有回答,只是将那粒黑色光点从秤盘上拿下来,随手扔在地上。光点落地的瞬间,一块巨大的石碑凭空出现,然后又瞬间消失。“我是咎无,罪熵守衡者。这里是罚罪恶之地。”
“罚罪恶之地?”堃伯皱起了眉头,“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你当然没听说过。”咎无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秤,“它不在任何一个沧宇的三维空间里,也不在烬海的四维时间轴上。它存在于所有存在的间隙——第五维度的罪熵轴上。自第一个沧宇诞生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存在了。”
“罪熵?”临渊问道。
“对,罪熵。”咎无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世人所谓的‘罪’,不过是道德的枷锁。而真正的罪,是存在本身的冗余。每一个念头的偏差,每一次选择的错误,每一个文明演化中产生的不该存在的痕迹,都会转化为罪熵。太初本源无法消化这些冗余,便创造了罚罪恶之地,作为整个沧宇体系的回收站。”
他指了指脚下的石碑“这些不是石碑,是罪熵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对应着一个已经消失的存在——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一个星球,也可能是一整个文明。而罚罪恶之地的空间,就是由亿万块罪熵碎片拼接而成的。”
临渊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空间如此诡异。
“所以,这里的空间跳跃,本质上是罪熵碎片之间的跃迁?”
“没错。”咎无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罚罪恶之地一共有九十九种空间跳跃方式,每一种都遵循着罪熵的逻辑,而不是你们认知中的物理规则。刚才的因果倒置跳,只是第一种。”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
临渊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三百年前陨星渊底苏晚滴落的心头血,一百七十年前万魔窟她背后深可见骨的伤口,刚才她指尖闪过的那道黑色光芒,还有那个被她治愈后变成怪物的修士的惨叫。
这些记忆不再是脑海中的影像,而是变成了实体。
他现自己站在陨星渊底,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的口鼻。苏晚就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如纸,手里拿着一枚血色的丹药。可当她转过头来的时候,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一丝眼白。
“临渊,我救了你。”她笑着说,声音却像淬了冰,“所以,你的命是我的。”
她伸出手,掐向临渊的脖子。
临渊下意识地挥剑斩去。
金色的剑光穿过苏晚的身体,她像泡沫一样消失了。周围的海水也随之消散,他重新站在了灰色的荒原上。
堃伯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没事吧?刚才你突然对着空气挥剑,脸色很难看。”
“第二种记忆具象跳。”咎无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最深刻的记忆会变成实体通道,只有斩断你放不下的执念,通道才会打开。你刚才斩断的,是你对苏晚的信任。”
临渊的心猛地一沉。
他刚想说什么,突然听到一阵欢快的歌声从远处传来。
“罪熵高呀罪熵高,活着不如死了好~扫一扫呀跳一跳,变成沙子没烦恼~”
一个穿着破烂灰色布衣的小个子扛着一把比他还高的破扫帚,一蹦一跳地从远处跑过来。他看起来只有十几岁,脸上脏兮兮的,却长着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他一边跑一边哼着歌,扫帚在地上扫过,那些刻着符文的石碑就像灰尘一样被扫成了粉末。
“驴日里。”咎无无奈地摇了摇头,“别闹了,这些是上古文明的罪熵碎片,扫碎了很难重新凝聚。”
“怕什么。”驴日里撇了撇嘴,把扫帚扛在肩上,“反正都是要归零的。早扫晚扫都一样。”他转头看到临渊和堃伯,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看到了什么稀奇的宝贝“哎呀!新来的!你们的罪熵好高啊!尤其是你那个老头,背上背着九个大疙瘩,罪熵都快溢出来了!快让我扫一扫,不然你马上就要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