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儿大了。先嫁曹襄,再嫁栾大。栾大是个该死的骗子,骗子误了大汉最珍贵的明珠,害她的眼泪总也止不住,生命中的最后几年总怀着黯然。
据儿做了很多年太子。太子有了儿子,有了孙子。太子宫中挖出了巫蛊,据儿的脸很快被血污占满。
“妤儿……”
“据儿!据儿……”
下一刻,刘据又恢复了从前儒雅光鲜的模样。他从容地跪下来,向他道别。
“儿臣拜别父皇,愿父皇长乐未央,千秋万年。”
卫长公主也来向他道别。
“不!不要!孩子,回来!”皇帝自梦中惊醒,一双手臂狼狈地张开。
归来望思,徒然而已。
重活一世,如何一切就变了呢?
杀人诛心,她卫子夫这是在诛他的心!
她成功了。
可恨!当真可恨!好个短视狭隘的妇人!床头的明月珠滚落。宫人闻声赶来,诚惶诚恐,合请陛下息怒。
元朔六年四月,卫子夫诞下一子。
裴家人并不叫她领职务,反倒大张旗鼓为她的孩子寻来数位乳母。
如果说此前只是猜测,那么这一刻,卫子夫可以断定,裴家人早知她的身份。
皇帝早知她在此处。
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稍后裴家主母来,也不再同她遮掩:“姬来那一日,我夫君推算出凤命将要流落我家,多方打听,方知陛下正寻一名女子。”
“郭解之祸祸及我家,为着自救,有负姬的信重,实是对不住。”事已至此,她唯有苦笑。
“承蒙招待。”卫子夫摇摇头,感叹,“我竟不知,我有这样大的用途。灭族之祸,非同小可。再者,本就是我隐瞒在先。”
卫姬从来通透。对面的人神情依旧不放松:“不瞒卫姬,除此之外,我夫君还预言了一件事。”
“何事?”
“将星陨落。”裴家主母面容严肃,不似作伪。
将星,陨落。
为将者,统兵作战,预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卫子夫倏然睁开了双眼。
长安
将星陨落。
卫子夫在心内反复咀嚼这四个字的含义,思绪起伏。这会是裴家人催她返回长安的托词么?又或者,这是皇帝使人传达的威胁之语?
不,不会……皇帝生平最恨巫蛊阴损,如何会为了一己之私诅咒社稷肱骨?
心思辗转之间,她抬手轻触新生儿柔软的粉颊。
她要回长安去。回长安去,见一见久别的至亲。
弟弟卫青战功赫赫,膝下已有二子,外甥去病今年十八岁,是个耀眼的少年郎。还有阿兄阿姐……因她一直以来的软弱与逃避,他们心悬至今,一家人分离至今。
躲躲藏藏非正法,藏着掖着也非正法。此世变故已生,此世无可转圜。纵那人是皇帝又如何。卫子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