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重生以来几番作为,她再没有回头的机会,无辜之人也不该被牵扯进来。
狂风席卷,黄沙漫天,弟弟卫青与外甥霍去病在大漠中拼杀的身影挥之不去。
不朽的功业永存。所幸有他们。
灵台清明,美梦消失得一干二净。
天还未亮,卫子夫瞪着眼睛,松开手臂默默思索接下来的路径。
户籍之事已然暴露不妥之处。至于那枚神奇的玉珏,不知底细,擅动一次两次已属侥幸,不该全指望此物显灵。
是时候重新做打算了。
天微微明,卫子夫来到山下旗亭。
如今这年头,除却食物器物和房屋交易,人口也是可以雇佣或买卖的。
尝闻商洛山上有隐逸的大家,其家家风清正淡泊,素有聘请俗人理俗事的主张。若有幸遇上这样妙绝的主家,躲藏起来自然方便。
“我家主母月份渐大无暇他顾,想请一位女师教导族中女孩儿读书,有能胜任者,便上前来!”闹市中,一位管事模样的人正吆喝。
读书明理是个稀罕条件,在场的中人闻言,领着自己的“货物”往后退了好远。
卫子夫停下了脚步。
她原本冷眼旁观,不多时听进路人闲话,言此为已故鸣雌侯府上的下人。
是了,汉初女相师许负受封鸣雌侯,曾预言簿姬显贵周亚夫邓通同等结局,这位女列侯后来的归隐之处便是这商洛山。
鸣雌侯既擅相算,其后辈中若是有通此术者,能解玄奇之事,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许负夫家姓裴。这位裴家管事吆喝了几次,见眼前实在冷清,摇摇头,背起竹篓回山去了。
卫子夫不紧不慢地随这人走出一段路,至一片火红枫林前,她出言:“老伯,老伯且等等。”
对方停下来打量她:“夫人有何见教?”
“我与贵府主母几乎同时怀妊,府上可需要乳母么?”此妇说着,以手拭泪,道今年春时关中大旱她和家人走散才流落至此,今日好容易碰见一条活路,万乞容留。
管事叹口气,终是怀着几分怜悯:“罢了,你随我来,能不能成,全看你的运气。”
妇人喜极而泣,连连称谢谢。
生子
元朔五年,隆冬。
雪花纷扬,天地纯白。晨起,皇帝在宣室殿廊下看雪,宿卫押着一名潦倒的宫人经过。
便是到了殿前,那名宫人仍挣扎着大闹不止,见到当今天子后她的眼光更亮,举止癫狂若疯妇。
“陛下!陛下!求求你救救我家保林吧!”
“陛下……”
“我家保林难产,危在旦夕啊陛下!陛下!”
好一番声泪俱下的乞求,好一个忠心护主的奴婢。皇帝使人前去问话:“你家保林是谁?”
“是,是住在永巷的齐保林!”宫人流着眼泪,扑腾跪在松软的雪地里,“陛下不记得了吗,去岁您召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