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赶紧立正站好,微低着头瞄了眼从他们身旁走过的老嬷嬷,满脸费解兀自对视一眼。 牢头一路躬背屈膝,领着银发老嬷嬷来到一处大监前,谄媚一笑,“嬷嬷您看,镇妖司大人们今早带来的人犯,都在这儿了。” 两名冷面侍卫二话不说抽出腰刀,哐哐两下便把栅栏上的大铜锁砍落在地。 牢头缩了缩脖子,不敢说半个字,甚至连表情都不敢有。 银发老嬷嬷板着一张端肃冷漠脸,挥了挥手。 两名侍卫立刻弯腰钻进监牢,把靠墙贴着缩成一团的大小尼姑们吓得往后直躲。 俩人却未看那些人一眼,只是抬起躺在地上的虢国,走出监牢跟在老嬷嬷身后。 老嬷嬷冷着脸斜睨牢头一眼,“人我提走了,就跟你们玉狐大人说,是庄嬷嬷奉命提的人。” 老婆子嘴边掀起一丝奚落的讥诮,“大人她什么都懂,定不会为难你们这些办事的小喽喽们。” “是是是,是。”牢头用袖子偷偷抹汗,废话一字不敢说,只敢低头哈腰继续应是。 庄嬷嬷转身就走,随行侍卫脚步落地无声,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之人。 “头儿,那些是什么人啊?”见庄嬷嬷一行抬着先前被他们教训的暗娼离开牢房,俩狱卒都有些傻眼。 “没你们的事。”牢头瞪了俩人一眼,“都回去做好自己的事,不该你们管的事别问。” “头儿……”牢头这么一说,这俩人心里更有些慌张。 他们刚才可是对那小暗娼动手的啊!该不会真是什么有身份人家的小姐? 可看她那一身风尘气息,脏臭不堪的模样,也不像是什么大家千金啊。 牢头瞟了二人一眼,心里跟着一凛,“你俩刚才做什么了?” 瞧二人支支吾吾,牢头也跟着急了,“你们对那犯人动刑了?” “没,没有没有。”俩狱卒心里发毛连连摆手,“只是她醒来后大吼大叫,我们就敲、敲了几下……” 牢头闻言,感觉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了,恨恨直跺脚,压低声音骂,“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么?” “你们这俩作死的猴儿,赶紧收拾收拾回乡躲躲去,近期内可别返京了。” “啊??”有这么悬乎么? “那老嬷嬷是宫里来的,我虽不知他们身份如何,可看那气势也知,都是非富即贵之人。” “你俩真是……我说什么好,早跟你们说过,送进来的犯人都以平常心待之,莫要胡乱磋磨。万一是哪位你我都不知的贵人,待出去后还能有你们好果子吃??” “头,头儿?”俩狱卒登时有些慌了神。 “诶呀赶紧赶紧,大人那边我给你俩请辞。你们快些回乡避避去吧,免得飞来横祸。” 俩狱卒如何悔恨暂且不提,且说庄嬷嬷这边,命人将虢国郡主抬上马车,一行人并未回宫,而是打马去了京郊别苑。 等侍卫们将郡主安置在拔步床速速退下后,老嬷嬷这才安安静静打量起躺在那儿的女人。 此时的虢国,大概只能用凄惨俩字来形容。 头上肩上手上背上都有伤,红的红青的青,也实在分不清是纵欲所致,还是别的什么。 看到这样的郡主,老嬷嬷伤心欲绝叹了口气。 她让两名小丫鬟取水来,亲自为郡主擦拭身上这些污臜之物。 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自己把自己糟污的几乎没眼看,下身充满异味不说,老嬷嬷还发现她流脓了。 郡主这具身体啊,是彻底腐烂了。 明明还如此年轻,还这般鲜亮,却未老先烂了…… 皇后娘娘若亲眼目睹,该有多心痛啊! 庄嬷嬷不禁悲从心来,抱着郡主呜呜直哭。 虢国是被庄嬷嬷哭醒的,她奋力挣扎了下,发现自己竟躺在别苑的拔步床上,一双眼睛仿佛被点亮似的,立即迸射出恨毒的光。 是庄嬷嬷! 母后,母后终于派人来解救她了。 她要杀了玉狐,她一定要母后杀了玉狐! 还要杀那几个胆敢染指她的歪瓜裂枣臭男人!杀了那对欺辱自己的狱卒,让所有人都下地狱不得好死! 虢国想出声叫庄嬷嬷,却骤然发现嘴巴歪着怎么都对不上,说话相当费劲,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庄嬷嬷却极有耐心,帮她擦干净脸上的脏污血渍,满眼温柔看了看她,轻声抚慰道,“老奴懂,老奴都懂。郡主别担心,您的仇,连同裴家的仇,娘娘不会忘的。” “只是您啊,为什么会把自己作到这一步呢?”庄嬷嬷哭了起来,哽咽着说道,“您若听皇后娘娘的话,跟郡马好好过日子多好啊!” 虢国想撑起身子,却半点力气全无。 她想告诉老嬷嬷是玉狐害她,她亲眼看到了,是玉狐把她掠出郡主府,是玉狐将她丢上去水月庵的马车。 她要告诉父皇,告诉母后,她要上殿当着众臣的面,痛斥玉狐这个逆臣贼子,把真相宣之天下。 可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郡主来,先吃几口热乎菜吧,您折腾一晚,肚子肯定饿了。”庄嬷嬷亲手端过侍婢递来的食盒,打开。 取出一盘盘精致小碟,夹了一筷牛肉喂给郡主。 几个传菜的小宫女纷纷垂着脑袋,一张脸堪比死人白,头都不敢抬起分毫。 “郡主喝点吧,喝点就不痛了。”庄嬷嬷抹了把老泪,冲虢国笑了笑。 她把小酒盅递到虢国嘴边,看她小口小口饮完整杯酒,笑容愈发灿烂。 “嬷、嬷!”虢国费劲地吐了两个字,忽然感觉腹内一阵绞痛,满目惊惧看向面前慈祥无比的老嬷嬷。 “为,什……么?”虢国再蠢,如今也该知道不对劲了。 那杯酒不对劲。 是毒药? 母亲赐她一杯鸩酒?? 庄嬷嬷紧紧握着虢国的手,泪中带着笑,“郡主,咱认命吧。” 够狠 认命?凭什么要她堂堂公主认命? 不,她不认命,她不想认命! 虢国此时已说不出半句话来,只能死死握紧老嬷嬷的手,满目震惊瞪着她。 她是如何都未曾想到,母亲竟会派身边最体己的嬷嬷前来杀自己。 耳边忽然响起玉狐的讥讽之言: 【你母亲若知晓,你在那等腌臜地呆过。她第一个对你痛下杀手,这就是你的命,虢国。】 【皇家无亲情,唯有脸面。】 【他们都丢不起这个人。】 她又恍惚间想起裴洋的话: 【剑走偏锋太过草率,她的身手,你我都体会过。没有万全之策贸然动手,定会一败涂地,苦果自尝。】 苦果自尝,苦果自尝么? 是啊,那些歪瓜裂枣臭男人,都是她按照最不堪的标准,亲自为玉狐挑选准备的,然而最终却都应验在她身上。 没有大仇得报的爽快,有的只是落花流水反噬自身。 虢国只觉浑身冰冷刺骨。 所以她这是被……母亲彻底放弃了? 啊,不甘心,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她还这么年轻,她是公主,往后还有大把好日子可过,她还没活够,根本没活够,她不要死不要死啊! 虢国死命挣扎重重握住老嬷嬷的手,对上她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庄嬷嬷哭的泣不成声,“公主,您安心去吧。老奴明白您的意思,皇后娘娘也都懂。您放心,害您的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虢国腹内传来阵阵绞痛,嘴角也抑制不住汩汩血流。 她知道自己这回是真要死了,浑身的生命力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光。 她睁着一双死鱼眼,死死瞪着眼前慈眉善目的老嬷嬷,头一次觉着……母亲怎能如此可怕? 她真的疼爱自己的子女么? 不,母亲不爱她,一点都不爱。 那位中宫的裴皇后,好像……生来就只爱自己。 虢国喉头发出阵阵赫赫声,瞪着一双眼睛拼命想看清眼前事物,奈何双目模糊一片,挣扎的气力也渐渐歇了。 她揪着老嬷嬷的手缓缓咽气,自始至终都是睁着眼的。 庄嬷嬷用帕子抹抹眼角沁出的泪珠,一点点将手从虢国手中抽离,起身时已重新换上平日那张严肃古板毫无表情的脸,“郡主卒了,去宫中报丧吧。郡主昨日与郡马出京郊游散心,不幸失足落崖而亡,夫妇情深同生共死。” 庄嬷嬷抹掉脸上最后一滴泪,淡淡说道,“派几个人去承恩伯府报信。” “郡主夫妇伉俪情深,合葬吧。” 傍晚,承恩伯府彻底炸锅。 老承恩伯夫妇赶往郡主府,被下人阻拦未能见次子最后一面。 垂头丧气回来后,老承恩伯招来长子孙伯超在书房内叙话。 窗外陡然射来一支袖箭,钉在书案上,箭尾微微摇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