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延不经意地将目光落在水池边的光秃秃的石头上,将星霜送去银鹤庭之後,他心绪烦乱了一段时日,某日午後便让人将池边的鸢尾花给除掉了。
其实那花留在那里也没什麽的,又不会碍着谁。
“殿下?太子殿下?”宋景昀将萧延的思绪给唤回来,“工部有个叫程路润的郎中,我之前看过几张他设计的庭院图纸,雅致干净,想着安楠应该会喜欢,就想找你借这人用用。”
“程路润……”太子收回思绪想了片刻,说:“近来倒是没什麽工程安排给他,借些人手给你也成,明日我着人报上去,一天的时间批下来了就行,不过……我也有事想拜托你。”
“殿下你只管吩咐。”宋景昀兴冲冲答应。
萧延手上倒着酒,说道:“前段时间我们把萧荣和裴贵妃都给坑了一遍,这阵子连带着裴阁老都在朝堂上蛰伏,我就有些担心,万一他们把精力放在朝堂以外的地方,那我们就得落了下风。”
“确实,裴连为官这麽多年,大燕各处都有他的党羽,不得不防。”
“所以……”萧延酒瓶在桌上搁置,看向宋景昀的眼神里也透露着精明:“我如今掌管鸿胪寺,有一批涉外的要紧贡品要从竟州过来,我准备亲自去,顺便查查你说的那个楚捷。”
楚捷在竟州贪污了不止一日两日,早些将这人把柄抓在手里,许多事也好早作打算。
“那需要我做什麽?”
“哦,你的话替我走一遭黎安城,那里东营的粮仓修整,这些日子就得收工了,到时候第一批送来的粮食也会送进去,这是军务粮,必要时还得支援东境,”萧延面色沉了沉,“我听说司礼监也派了人过去,就怕是裴连的人。”
“司礼监?”前世东境安桦出事,宋景昀并不知道是否有粮草的原因,但司礼监多数都是拿钱办事的走狗,一想到那些阉人吃着皇粮还到处捞油水,宋景昀就恨得牙痒,“难不成军务粮他们也想染手?”
“他们有什麽不敢的?”说到这,萧延也有点无奈。
就算是他,对着司礼监掌印公公也得好言好语说话,当真是没法子。
“你不要同司礼监的人生枝节,只是提防着,别让他们动什麽大的手脚便是。”
“这我自然清楚,只是这时候……”
萧延笑了笑,感叹这人现在真是被感情牵绊着,巴不得把自己给嵌在祯阳城:“来回也就二十日左右,你婚事定了多久?”
“暂定了九月秋末,”宋景昀说道:“丰收的时节,天也不算太冷,到时候折腾一通,安楠也不必受冻。”
“急是急了些,但再晚些是不太适宜,”萧延看着自己从小混到大的兄弟要成家,心里也高兴,拍着他肩膀说道:“到时候肯定赶回来,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那我先谢过太子殿下了。”
在工部要人手帮忙的事说定了,宋景昀还是闲不住,回家在府邸里逛了一圈,挨了自己老父亲一顿白眼後又到了书房里,自己琢磨着画了一张大致的布局草稿出来。
他没太注意时辰,等到陈朗进来叫他用膳才发现天色已经晚了。
“世子可要用膳?”
“放去我屋里,我有事要同你交代。”
“是。”
睿王府里就两个主子,平时宋锵也不和宋景昀在一道吃饭,就他一个人,厨房准备的三菜一汤送上来,宋景昀平日里不会说什麽,但用完了膳却开口道。
“安楠之後嫁过来,膳食上让厨房那边做的讲究一点,旧的碗碟筷子都换新的,菜式每日要换着来,有荤有素有汤,外加甜品糕点……”
“每个季末的月份,都叫裁缝来府里,让安楠亲自选布料做衣裳,除却应季新做的,其馀琐项也都听他安排就是,还有就是账房……”
宋景昀说了小半个时辰,原本陈朗还只是规规矩矩听着,到後面直接找了纸笔来几下。
他心里可真是喊了千百遍青天大老爷,谁会想到以前从来不拘小节的睿王世子能在成婚还有两个月就开始安排世子妃的衣食住行了?
宋景昀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这府里的账目大多是刘管家在记,我也就时不时看一眼,那些册子杂七杂八的堆得太乱,你叫他们这两个月分门别类整理好,方便以後安楠查看。”
陈朗把这件事记完,看着纸上写得密密麻麻的事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世子,还有别的吩咐吗?”
宋景昀手掌在膝盖上敲了敲,“还有,过两天挑几个身手好的随行侍卫出来,先派道国公府去,就说是给安小公子用的人。”
“可世子不是安排了探子和暗卫都跟着吗?这些人可要撤回来?”
“不用,我过几日要去一趟黎安城办事,到时候太子要去竟州,祯阳这边算是放空出来,我担心萧荣趁机生事,国公府那边得多照看着。”
宋景昀说着,又想到他那个爱背地里捅刀子的“好友”,吩咐道:“我不在的时候,要是有国公府以外的男人凑到安楠跟前去,给我盯紧些,干了什麽说了什麽,让探子都一五一十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