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站在院子当中,低着头,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攥着袍角。
说实话,他这人平时脾气也好、性子也软,可到底也不是没有骨气的人。
他喜欢徐巧——她好看,她性子好,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愿意迁就她,愿意哄她,这些他都认。可这会儿,他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也有些压不住了。
明明是为了她,偏偏话说不出口,明明自己没那个心思,偏偏落得个要去认错的下场。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那些小脾气又往下压了压。
和珅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徐巧,拱手道:“弟妹,稍等。本官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说。”
周桐猛地抬头,嘴张了张,欲言又止。和珅朝他摆了摆手,那意思很清楚:你闭嘴。
徐巧微微一愣,看了看和珅,又看了看周桐,然后点了点头。
和珅引着她走到院子一角,离众人远了些。
他双手负在身后,声音放得比平时低了些,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弟妹,这事啊,你家那位没跟你说清楚。有些男人之间的体己话,他不好意思讲,本官替他讲了吧。”
徐巧抬起眼,看着他。
和珅轻轻叹了口气:“那小子啊,他今晚上过去,心里头想的其实是一件事——他想去那儿给你买几双罗袜。”
徐巧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和珅没有停,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本官也拿他没办法”的无奈:“本官今日跟他说了,那地方的姑娘,穿的罗袜都是用上好的湖丝织的,薄得跟蝉翼似的,脚踝上还绣着缠枝莲纹。本官就随口提了一嘴,他就搁那儿磨了本官半天,非要本官多弄几双回来。还跟本官说,他家的娘子穿肯定比那些姑娘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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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巧的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她低下头,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手指头绞在一起,拧来拧去。
和珅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周桐——那人正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前,像一截栽在地里的木桩,浑身上下写满了“委屈”和“无辜”。
他补了一句:“你看看他,就这点出息。全在你身上了。本官原本劝他,有话就该跟你直说,夫妻之间有什么好藏的。他偏不,非说要给你个惊喜,搞得现在你误会他要去胡混,他自个儿又解释不清。你说他笨不笨?”
徐巧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和珅又压低了些声音:“还有一件事。今日这试炼,本官提前跟你通个气——是兵部赵弘毅他家的千金,赵雅芝。陛下点了头,让五皇子去那边坐一坐,看看他有没有定力。
咱们这些人,都是被临时叫过去的。既然是要去,你不如也一道。青楼那种地方,女子去了无非是谈诗论艺,结交些朋友,没什么不妥的。你要去,本官正好给你做个证,把那小子的底细看得清清楚楚。如何?”
徐巧抬起头来,脸上那点发酸的神情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羞、几分恼、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甜。
她微微偏过头,朝周桐那边瞥了一眼。周桐正抬眼看过来,四目一对上,他立刻又低下了头去,一副等着挨罚的模样。
和珅看她的神情,心里已经有数了,拍了拍手:“好了,耽误得也够久了。本官先去门口备车,你们俩要是来就直接来,给个准信。”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轻快,衣摆利落地一收,半点不拖泥带水。
周桐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不该动。徐巧朝他招了招手。
他犹豫了一瞬,挪了两步,又停住了。徐巧又招了招手,他才慢慢走过去。刚走到拐角处,徐巧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墙根后面,垫起脚来,在他嘴唇上狠狠亲了一下。
周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紧紧抱住了。
她的脸贴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赌气,又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笑意:“去吧,我等你回来。到时候,罗袜穿给你看。”
周桐整个人定在原地,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没合上:“你——你怎么知道——”
徐巧松开他,退后一步,伸手在他腰侧掐了一把,力气不大,但掐得很准:“色狼。登徒子。快点回来。”
说完她转身就跑开了,步子轻快得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雀儿,转眼就绕过了月洞门,不见了身影。
周桐站在原地,一只手捂着被掐的地方,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冰窖里捞出来又丢进了火炉。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大门口的方向。和珅正靠在马车旁边,双手抱胸,朝他挑了挑眉。
周桐深吸一口气,拔腿就朝和珅跑过去,跑到跟前,一把握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发自肺腑的诚恳和颤抖:“义父!您真的是我亲义父!”
和珅被他这一下弄得差点没站稳,伸手推开他的脸:“行了行了,别动手动脚的。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