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辣。”他说。
方多病看着他被辣得皱眉的样子,笑了。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远处,笛飞声站在一棵树下,双臂抱胸,看着莲花楼的方向。他看到方多病在笑,看到李莲花在皱眉,看到狐狸精被他们的笑声吵醒,歪着头看他们。
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李相夷世界。
东海大战前三天。
李相夷站在四顾门最高处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海。海是蓝的,天是蓝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模糊的线。他穿着白衣,腰佩少师剑,长发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面前是十万江湖,身后是万丈红尘。他站在最高处,俯视着一切。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那种锐利的、张扬的、不可一世的光了。他眼睛里有一种新的光,是深沉的、内敛的、像是把很多东西想通了之后才出现的光。
纪汉佛从身后走来。“门主?您一个人站了很久了。”
李相夷没有回头。“嗯。”
“晚饭好了。”
“不吃了。”
纪汉佛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转身走了。
李相夷一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海。他想起了那个银白色的大厅,想起了那个穿着青衫的自己,想起了那个穿着鹅黄色衣衫的姑娘。
她叫沈听澜。她花了十年时间研究碧茶之毒的解药,然后在东海边找到了他,笑嘻嘻地说“你好呀,请问这里还看病吗”。
她把他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治好了他的毒,点亮了他的眼睛。她给他煎药,给他讲故事,给他买糖葫芦。她在他毒发的时候哭,在他笑的时候也哭。她挡在所有人前面说“莲花身体还在恢复,不方便见客”,她站在演武场边等他打完,手里提着食盒,里面装着一碗药。
她嫁给了他。
没有花轿,没有仪仗,没有凤冠霞帔。只有一件绯红的嫁衣、一支木簪、一棵桂花树、几个人、一壶酒。她在暮色中对那个人弯下了腰。
李相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天下最强的剑,握过天下最烈的酒,但没有握过一个人的手——不是因为那个人不想让他握,是他从来没有给过那个人机会。
他闭上眼睛。
“李相夷。”身后传来声音。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嗯。”
“你一个人站很久了。该回去了。”乔婉娩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