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把烟掐灭了,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垂着眼沉默片刻,才闷闷开口: “我听网上有人讲解股票,分析得头头是道。头脑一热,就投了。” 林栖愣了一下:“……投了多少?” 林木避开这个问题,低声道:“现在不敢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对了,我不打算再去厂里了。太累了。” 林栖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在厂里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去干销售了,在南城。”林木抬起头,看向林栖, “他说也给我介绍一个。到时候你回南城的时候,咱俩一块走吧,路上有个照应。” 林栖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林峰在旁边抽完了那根烟,站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原地,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 “小七。”他叫了一声。 林栖抬起头。 林峰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别处,声音有些干涩: “那天……你打电话说奶奶摔了。我……我当时语气不好。” 林栖没有说话。 林峰又摸出一根烟,但没有点上,只是在手里捏着,来回搓了几下: “当时手里确实没钱,心里烦得很。接到电话,打骂 结果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打骂声。 五姐夫刘大军在打五姐林艳。公公婆婆也在一边骂。 三兄弟连忙冲了进去。林峰和林木上去拉人,林栖一把扶住五姐,问她怎么回事。 林艳眼眶红透了,声音又哑又抖,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她当初生孩子的时候,月子里就没被好好照顾,生完没几天就得自己下床做饭。 如今小姑子生完孩子,婆家要把小姑子送到她这儿来,让她伺候月子。 婆婆一听,嚷嚷开了, “谁让你伺候了?我闺女住我家怎么了?” 林艳看见娘家人来了,也不甘示弱, “饭不是我做的么,衣服不是我洗的,我孩子还不到一岁,好要伺候小姑子的吃喝拉撒。” “多一碗饭的事,你就斤斤计较,摔摔打打。” “那是多一碗饭的事吗?”林艳的声音猛地拔高了,“我还有自己的孩子呢!我的孩子还不到一岁!” 刘婆子不甘示弱:“闺女刚来三天,就被你撵走了,你让街坊邻居怎么说?” 刘大军在旁边帮腔:“多吃一碗饭咋了?你又不上班,在家带孩子不是闲着?” “合着不是你们伺候!”林艳吼了出来, “谁见过儿媳妇伺候小姑子月子的?你们当甩手掌柜,活全是我干!孩子你们抱过吗?就可着我一个人压榨,我是保姆吗?” “你不挣钱,我挣钱养家,你带孩子不是应该的?”刘大军嗓门也大了。 又扯到当年坐月子的事。 刘婆子说:“那时候我照顾你,你不是嫌这嫌那?” 林艳气得发抖:“你天天给我煮青菜,你怎么不给你闺女吃草。 孩子哭的成那样你也不管,就在旁边刷手机。还嘴对嘴喂孩子东西,恶心死了。” 刘婆子上来就是一巴掌。 林艳没忍,一把拽住婆婆的头发把她摁到了地上,朝脸上就是招呼。 刘婆子被她压在地上,嗷嗷叫着,手脚并用地扑腾。 她公公一看老伴被打,急了,抬脚就要冲上去。 “二哥,干嘛呢?拦住他!”林栖喊了一声。 林木赶紧上前一步,拦腰抱住了她公公。 老头挣了几下没挣开,气得脸都红了,嘴里骂骂咧咧的:“反了天了!儿媳妇打婆婆!你们林家就是这么教闺女的?” 刘大军看见自己妈被压在地上打,也急了,想冲过去,被林峰一把拽住胳膊。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松手!我告诉你,我表哥是警察!你们再拦我一个试试!” 林峰和林木顿时僵住了。两人对视了一眼,手上的力道明显松了几分,他们本来就有点窝里横,性格也老实。 一听“警察”两个字,骨头先软了半截。 “吓唬我啊,姐夫。” 林栖看了一眼林艳,使了个眼神,林艳不再打脸,开始往肉多的地方掐。 刘婆子嗷嗷叫,刘大军挣脱林峰的胳膊冲了过来。 被林栖一拳砸在脸上。 “合着派出所是你家开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在底下的狠劲,“警察是你表哥,就能随便打人了?” 刘大军还没来得及回嘴,林栖又是一脚。 刘大军往后趔趄了两步,鼻血当场就下来了。 他抹了一把,看见满手的血,眼睛一下子红了,嚎叫着扑回来。 但他根本不是林栖的对手。 没几下就被林栖摁在地面。 刘大军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挣了几下没挣起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是警察又怎么样?”林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意, “是警察就可以无视法律?想把我们抓进去?你有证据吗,咱们这是互殴。长点见识吧,你说的话我都录音了。 一个警察还能翻天不成?我就不信没有讲理的地方。 找媒体,找记者,找上级部门,打官司,咱们一层一层往下耗,你那个表哥要是徇私枉法,到时候他那层皮也得扒下来。还有,” 他盯着刘大军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妹妹坐月子,凭啥让我姐伺候?你伺候不就完了吗?” 又转过头看着,被林艳压在身下的刘婆子: “你闺女坐月子,你当妈的为啥不伺候?凭啥让我姐做饭伺候?我姐的孩子你孙女还不到一岁,我姐不要带自己孩子么? 还有,嘴对嘴喂就是不健康,有时间多刷刷科普视频,跟个文盲似的。” 林栖放松了压制,刘大军从地上爬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还嘴。 林栖没给他机会:“合着你们就两张嘴一张一合,闺女来娘家坐月子,你们得了好名声,活全甩给我姐。 不是不让来,来啊,来了你刘婆子这个当亲妈的伺候,亲爹伺候,亲哥伺候啊。 我姐跟她又没有血缘关系。凭什么伺候,请个月嫂还要上万块呢,你们给我姐钱么?” 林栖没再看他,转头看向五姐,使了个眼色。 林艳松了手,从刘婆子身上下来,站到一边,喘着气整理了一下被抓乱的衣领。 刘婆子瘫在地上,嗷嗷地叫着,脸上好几道红印子,头发散得像个鸡窝。 “大哥,愣着干嘛?”林栖喊了一声,“把人拉屋里去,我和姐姐、姐夫单独谈谈。” 林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刘婆子,又抬头看了看林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弯下腰去拽刘婆子的胳膊。 刘婆子被他拽起来半边身子,嘴里还在嗷嗷叫着骂人,手脚并用地扑腾,不肯配合。 林木那边拽着刘父,老头也在挣,两个老人嘴里都不干净,场面一时有些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