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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页(第1页)

“师叔。”无垢恰到适时地从洞外走来,他僧袍上沾了晨露,似乎外面站了些时候。  法澄颔首道:“无垢师侄。”  无垢双手合十致礼,道:“燕氏籍没,这窟已成无主之窟,不少豪族派人过来说想接下此窟。”  法澄反问:“你是如何想的?”  无垢正色道:“这些年往来西域,贫僧见过太多百姓葬身流沙,死于兵燹中,寻常之人进大漠前都想入窟祈福,可惜现实所迫,无能为力。”  “此次辩经大会供养的金银,贫僧愿全数投入此窟,往后不分贵贱,人人皆可入内礼佛。”  法澄闻此,难掩激动道:“善哉!师侄此心,功德无量!”  两人正要往下说细则,无藏急匆匆赶进来,声音发抖:“师叔,师兄!刚传来消息,弘俨主持……圆寂了!”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  拍门声哐哐作响,林晏桢随意披了件衣裳,开了门。  绿萼捏着一封发皱的信,眼圈通红。  林晏桢道:“怎么了?”  绿萼嘴唇嗫嚅,颤着手将信递到她面前:“顾乐清来信了……她说,弘俨大师,圆寂了。”  林晏桢急忙抓过信怼到眼前,慌乱的目光顿时钉在了墨字上的圆寂二字上,心神俱震。  她踉跄后退了数步,后腰撞在桌角,一时钻心刺骨的痛贯穿全身。  林晏桢只觉浑身血液都往头顶涌,又蓦地沉下,急遽的起落间,信纸上洇开一团团墨痕。  窗外下起了大雨,肆意鞭策世间万物,摧残着一片灰蒙天地。  温禾端着食盒站在书房门口,叩门:“老师,您两日没进食了,多少用些吧。”  房里死寂,温禾又敲了许久,然后灰溜溜地作势回厨房。  “给我吧。”  温禾回头,来人是沈崇珩,她如见救星地将食盒递到他手里。  沈崇珩屈指叩门:“桢娘,是我。”  依旧没有声息。  他推了推门,锁着的。  沈崇珩从袖中摸出那支菡萏玉钗,尖锋一端探进锁孔,一转,开了。  他放轻动作进去,满地铺着画稿,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林晏桢跪坐在画稿中央背对着他,伏身奋笔,一身白衣拢出清寒纤瘦之姿。  她听见开门声,头也不回道:“出去。”  沈崇珩恍若未闻,他绕过一地画稿来到她面前,面前铺开的是一整幅西方净土变相。画中宝池湛然,盛开九品莲华,栏楯宝幢环绕其间,飞天伎乐凌空散花,佛坐莲台,圣众围绕,庄严浩瀚,楼阁台榭鳞次栉比,直入云际,此画已成大半。  沈崇珩轻声道:“桢娘,歇一歇吧。”  林晏桢没应,她摸向旁边的笔挂,换一支细笔,沈崇珩按住了她的手:“别画了。”  林晏桢凝着他的手,道:“放手。”  沈崇珩力道加重,林晏桢没挣开,这才舍得抬头看向他。  两日滴水未进,她脸上是不正常的白,嘴角起了干裂的皮,眼里布满红丝。  沈崇珩心口一揪:“桢娘,心里难受就哭出来。”  林晏桢眨了眨干涩的眼,嗓音沙哑:“我不难受,弘俨法师证得三果,如今当生净域,得到解脱。我受他恩惠良多,能做的也只有画成这卷净土变相赠与澄岩寺。”  沈崇珩沉声,一针见血道:“那你就这么惩罚自己?你身子不比以前,再通宵达旦作画,是要耗垮自己才罢休吗?”  “那我应该怎么办?!”  积压已久的情绪打开了一个口子,林晏桢压着哭腔道:“我一闭眼就会想起辞别那日,他为石刻殚精竭虑,咳得直不起身,我还是在那种境地下选择离开江宁!”  “来梵凉的路上,我其实猜到他可能病重,可我……又抱着那一丝侥幸,为了前程连见他最后一面的勇气也没有!我这种忘恩负义的人,难道不该自罚?”  沈崇珩看着眼前强撑着悲恸的人,心疼得无以复加:“弘俨大师为你铺路是因为他视你为友,他不愿意看见你困在一隅之地,受权势摆布,他想要你在更广阔的天地大放异彩。他期许的,你也做到了,这般自苦才是负了他。”  林晏桢全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走,坚挺的脊梁折了下去,沈崇珩急忙接住她。  “我真的好后悔!”林晏桢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里,抽噎中反复地念,“我好后悔……”  沈崇珩顺势搂紧了她,亦有些哽声:“桢娘,都会过去的。”  持续两日的雨停了。  檐角的水珠滴落至阶前的积水里,倒映着初晴的天光,风里的草木清香驱散了倾轧的沉郁之气。  一柄暗红油纸伞罩住积水,执伞的主人红帛蒙眼“望”向书房方向,若有所思。  “你这两日神出鬼没的,去哪儿了?”绿萼抱着账本撞见,不由得皱眉。  “出去办了件事。”裴挽棠言简意赅,收了伞往自己房里走去。  绿萼对着她的背影扮了个鬼脸,一转头就见沈崇珩抱着自家小姐从书房里走出来。  林晏桢脸埋在他颈窝,似是昏睡过去。  “小姐!”绿萼担忧地跑过去。  “噤声。”沈崇珩道,“她太累了,让她睡会儿。”  绿萼闭了嘴,看着他抱着人回正房,彼时日云开雨霁,阳日金辉洒在潮湿的庭院,照出一院的璀璨。  绿萼不禁低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晏桢醒来后腹部空空,周身虚软,下地走路也得扶撑着,她一步步挪向厨房,远远就看见厨房里忙碌的人,时而添柴加火,时而抡铲翻炒。  许是太饿了,林晏桢靠在厨房门上出现了幻觉,回到今生和沈崇珩初识不久,他也在厨房捣腾。  那时她忌惮他和沈家有所牵连,想着怎么把他赶走,而他不管不顾的拦下来,乞求留她下来用饭。  这一纵容,她似乎在吃食上也变得有些挑剔了。  画面弥漫起一层朦胧水雾,散开后回到了现实中。  沈崇珩牵着她去一旁安置的桌前坐下,又掀开那边的蒸笼,白汽冲上来,米香四溢。  林晏桢托着腮看着他端出一碟米糕放置在案上:“先吃两块垫一垫,饭菜马上就好,小心烫。”  林晏桢加起一块吹去热气,咬了一口,米糕软糯甜而不腻,温热软和的熨帖进胃里,顿时舒缓了抽痛感。  她连吃了几块才感觉活了过来,沈崇珩炒了几样清淡适口的小菜,坐在对面柔和地看她吃。  林晏桢被这样盯着委实不太自在,她下意识碰了下嘴角,没有沾染什么饭渣,才道:“你这样看着我作甚,你不吃吗?”  沈崇珩忽地怅然道:“我想记住这来之不易的静处。”  林晏桢不解,这种时候日后时常有之,有什么好怅惘的?  林晏桢不敢说这话,指不定会让某人借杆子往上爬,又做出那些难以启齿的事。  正想着,桌面蓦地轻微晃动,沈崇珩捂住胸口处,手背青筋暴起,似乎在压制什么,气息乱得不成样。  林晏桢匆忙起身过去查看:“沈崇珩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崩开了?我看看!”  她上手去扯他的衣,沈崇珩当即摁住她的腕子,冷汗泠泠的面容挤出一抹笑:“桢娘,我没……事。”  作者有话说:  无  凄凄惨惨桢娘~你终  林晏桢不放心:“让我看看。”  她快速解开沈崇珩的衣裳,缠绕的纱带果然渗了些暗红的血,但这皮肉之伤远不至于让他气息大乱。  “难道是昨日受的内伤?”  她去探他腕,沈崇珩不着痕迹地滑开,顺势往她身上一靠,软道:“桢娘~我靠一靠就好了。”  林晏桢听着他急促呼吸趋渐平缓,不太确定地问:“真的没事了?”  “没事。”他手臂一收,抱得更紧。  “我扶你回房歇下。”林晏桢扒开他这黏糊劲,扶他回她房间,甫一沾上床榻躺下,沈崇珩眼巴巴地拉起她的手贴在他脸侧蹭了蹭,柔柔弱弱地视她。  林晏桢无奈,遂坐在榻边抚平他因难受而蹙起的眉峰,似在安抚一只大犬。  “大犬”餍足地眯上眼,乖觉得不像话,林晏桢仿佛看见他背后长出根大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动,颇为舒适闲情。  林晏桢忍不住微扬起嘴角,连自己也没有发觉,待到他熟睡去,她抽回手轻按他腕脉。  良久,林晏桢的表情愈加凝重,院门外传来不大不小地叩门声,林晏桢收回手放轻脚步离开房间,穿过庭院开了大门。  陆巡携着赶路的风尘,微喘着气:“林姑娘,我等有要事禀报家主,不知家主在否?”  林晏桢淡声道:“他累了,刚歇下。”  陆巡惊愣了些许,似乎没想到沈崇珩会有累的时候。  林晏桢直入话题:“我有话问你,沈崇珩和皇帝做了什么交易,让皇帝如此轻易地放他离京,甚至愿意下那道旨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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