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珩压着跌宕的心潮,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大闹画会,执意要亲手杀了沈修齐,是在逼皇帝定你的死罪!” 林晏桢道:“可惜差一点就成功了,不过自戕有千万种法子,不影响结果。” 她说得那样轻松,将生死视作鸿毛,却似一击重锤敲打在沈崇珩的身上,他全身发寒:“林晏桢,你如此大义凛然,可想过你的侍女和学生,她们二人在这京城如何存活下去!” 林晏桢道:“这些年的积蓄我都交给绿萼打理,足够让她们安稳度过此生,柴家主也向我许诺过,若我遭遇不测,她会对绿萼和我的学生们多加照拂,有顾、柴两家高门庇护,我并不担心她们。” 沈崇珩自嘲:“你把这一切都算好了,然后又在明面上与我割席。” 林晏桢轻声道:“我不想连累你。” 沈崇珩心寒无比,他失望又愤怒,想要将眼前这个人绑回去又关起来惩治一顿,打消她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咬牙切齿道:“林晏桢,你可真有主意!我只是放你出去一会儿,你就一声不响地要把命给卖出去!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无心无情的人,你自以为是地将一切安排好,可问过她们和我愿不愿意?!” “我是专横,你又何尝不是,在意你的人还在外面为你奔走,你便这样报答她们?你的命在你眼里,就这么轻贱?” 林晏桢也有些怒了:“你何必像个怨夫似地来诘问我?我是愧对绿萼和温禾,但你与我之间恩怨全消,我许了你来世,今生就当你我无缘,到此为止!” 沈崇珩气极:“不久前还说喜欢我,现在又说你我无缘,许给我个虚无缥缈的来世?林晏桢,这天下最薄情寡义的负心人遇到你也甘拜下风!” 林晏桢尝试冷静地和他说话:“沈崇珩,男欢女爱只在我心里占据方寸一隅,我的道在前面,谁敢阻挡,我会毫不犹豫地推开!我就是这样的人,要怪就怪你看错了人。” 沈崇珩突然将扑上来,林晏桢被一个大力拽着,后背直撞在冷硬的牢栅上,疼得她闷哼拧眉。 他按着她吻上来,带着怒气惩罚性地啃咬她,林晏桢挣扎着去推他,手被轻易地钳住摁在栅格上。 “唔唔唔……唔!”下唇一痛,血气充斥在唇齿间,林晏桢用腿踢打他也被压制住,最后她也使气地咬回去。 脊背抵着铁杆,冲撞间硌得骨头疼,林晏桢溢出一声痛吟,终于唤起了失控之人的一丝理智。 沈崇珩掌着她的腰,旋身一转,用他的后背垫着,凶狠的吻随之软和了下来。 唇瓣贴着她小心翼翼地磨蹭,讨好中带着道歉,舔舐她唇上的血珠。 林晏桢心口发堵,忽地尝到了一丝咸苦。 她狐疑地掀开眼帘,男人冷峻肃然的面容上,泛红的眼下滑落一行委屈的泪。 他不愿让她看见,埋首入她发间,说出的话听起来是压抑着抽噎:“桢娘,你总是这样……一次次丢下我,我怎么追都追不上,哪怕将你锁起来也得不到你的心。” 他手臂收得更紧,惶然她会脱离:“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受不了和你再次阴阳相隔……我不困着你了,你想去哪儿都可以,想做什么我都不拦着,只求你……别再说死,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尖锐的疼刺入心脏,林晏桢分不清是蛊虫在躁动,还是怎么回事,等她回过神来,她的手已环住他的腰,比她更诚实的做出回应。 沈崇珩似濒死的菟丝子,不放过任何机会,拼尽全力缠绕上来,用那虬结的枝蔓寄生在她身上,无人能分开他们,仿佛只有这样才确认她是活生生地在他面前。 “沈崇珩,我……” 林晏桢想说什么,眼前蓦地一阵昏花。 她身上的力气不断地被抽离,林晏桢难以置信:“你又给我下药?!” 沈崇珩接住她瘫软的身子,抱着她放在简陋的木床上,然后温柔地揽她入怀:“黑子上我涂了药,本想带你离开,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共度余生,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林晏桢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抵抗着吞噬她清明的药效,道:“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掺和进来!” 沈崇珩苦涩道:“桢娘,就差一个过门,我便是你的人了,我怎么可能看着你寻死?当今陛下想拿你来牵制我,我便遂了他的愿。” 林晏桢意识被无形的大手往下拖拽,她快要看不清他的脸了。 失去的惶恐令她咬住唇上的伤,刺激她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沈崇珩,我不要你为我做这些!” 温厚的掌心盖住她的眼睛,自此漫无边际的黑暗侵袭她的所有。 “桢娘,那个夜雨我也对你说过,这条路你不再是一个人,我会陪你走下去。” “你太累了,剩下那一段路,我替你趟过去。” “别忘了我,不然……我做鬼也要缠着你!” 作者有话说: 无 她的夫君她的牌位上 粘稠的黑暗里刺入了一把利刃般的明光。 沈修齐被这突如其来的烛色照得眼睛一痛,他艰难地抬手遮在眼前,砸伤的腰椎令他难以直身,只能趴在地上。 指间缝隙中隐隐窥见有一个人影立在牢门外。 随即,铁门被推开,发出尖利森冷的响动。 迫人的威势倾轧过来,沈修齐费力地打量来人。 烛光落于桌上,逆着光,他看着那道巍然如岳的身影,咧嘴一笑:“阿兄,别来无恙啊。” 沈崇珩睨着他,似在看一个将死之人:“上一世没等我回来你就死在妓馆,这一世你想换个什么死法?” 沈修齐笑容凝固,沈崇珩的一句话撕开了他屈辱的回忆。 前世他在朝堂上如鱼得水,左右逢源,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林晏桢死后的第二天,被一群妓子联手勒死在床帏间! 何其窝囊! “住口!”那张貌若好女的脸被一根根凌乱的发割开,露出底下阴鸷扭曲的乖张邪气。 沈崇珩漠然:“以前入了宋党,被宋铭榨干价值后灭口,如今你又投靠了谁,让你竟敢挑唆林家人?” 沈修齐嗤笑,幽幽道:“阿兄过来是在为林晏桢打抱不平?当年你对她是什么心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从她给你敬茶开始,你的眼睛就黏在她身上,窥视你的弟媳还不敢让她知晓!哈哈哈哈,阿兄,沈将军!你那求而不得的样子就像是一条狗,我可太可怜你了!” 沈修齐癫狂道:“只有我才是她的夫君,她死后的牌位上属的也是我的名字!你什么都不算!” 他以为这番话能激怒沈崇珩。 可那人异常平静,坦然道:“你说的没错,我心悦桢娘,从她还是我弟媳的时候,就心悦她,何况谁告诉你,前世她的牌位上属的是你的名?” 沈修齐忽地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道:“你,你什么意思!” 沈崇珩不屑解释:“我最后悔当年没能早一刻赶回京城,亲手杀了你!” 沈修齐在地上蛄蛹着,尝试了几次要爬起来也无济于事,他愤恨道:“你敢杀我吗?别忘了陛下的旨意,你沈崇珩不能再手刃血亲!” 他得意道:“你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开始猜忌你?父为子纲,君为臣纲,你连亲爹都敢杀,焉知你将来会不会越过君臣的界限!” “陛下与你兄弟相称,你杀我这个弟弟,明日是不是就敢杀他这个君上?” 沈修齐猖狂道:“你杀不了我的!沈崇珩,你不敢!” 沈崇珩居高临下地看着犹如废人的沈修齐:“你既这样说,那我成全你,沈修齐,我不杀你,我要你活着,看看这王朝日后,是谁的天下。” 沈修齐只觉寒意直上心头,毛骨悚然:“你,你想干什么!” 沈崇珩道:“有酷刑名曰人彘,断手足,剜双目,熏聋双耳,灌药哑喉,弃于厕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会请最好的大夫日日吊着你的命,也让你那吃斋念佛的娘看着她姑息养奸,视若珍宝的儿子,是副什么样子。” 沈修齐惨白的脸直接变成死灰:“不……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弟弟!我们是血亲!” 沈崇珩冷然:“云叔的死,亲卫的命,还有你加诸在桢娘身上的苦厄,我都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暗处闪现,如同鬼魅扑向沈修齐,将他拖入黑暗最深处。 “沈崇珩!陛下一定不会放过你!你动了我,他一定会杀了你!你不怕死吗……啊啊啊啊啊!” 烛色灭了。 歇斯底里的惨叫自暗无天日里乍起,一次比一次凄厉,隐隐可听皮肉切割和顿刀声。 周围狱中的犯人纷纷缩在墙角捂着耳朵战战兢兢,恐惧侵袭着大狱中。 许勤正闻讯赶来,他站在牢门口,一听到里面撕心裂肺的声音,急忙刹住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