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愁不知该如何运走,一扭头,看见身后躺着一个不省人事的宦官。 噢,这是谁掉的野生鞋袜。 傅岁久上前把那鞋袜扒拉下来,穿到自己的脚上。尺寸有些大了,但并不影响走路。 随即她又将金块塞到那套宫女服饰里,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虽说现在看起来有些大腹便便,可天正黑着呢,只要把这衣服运进自己的包袱里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傅岁久蹑手蹑脚地进了门,打开自己放在床头的包袱,把衣服塞了进去,瞬间松了一口气。 干了这么久的活,她感觉自己更饿了。 咕—— 嗯,她的肚子也赞同。 傅岁久把包袱放回床头,正要再次下床,耳边传来阮依依迷迷糊糊的咕哝声:“睡吧姐姐,睡着了就不饿了。” 她闻言没忍住笑笑,伸手摸了摸她脑袋,“睡吧。” 见傅岁久没有要睡的意思,阮依依再次爬起来揉揉眼睛,细声问她:“那你呢?” “我?”傅岁久欲言又止,转了转眼珠子,忙抱着自己的肚子“哎呦”两声,“闹肚子了,我看我还得再去一趟茅厕。” “好吧。”阮依依倒头再次睡了睡去。 她长吁一口气,抱着肚子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讥讽:“粗鄙。” 傅岁久回过头,一片漆黑,也不知是谁在骂她,便随口应道:“你不拉屎的吗?莫名其妙。” - 换了一身宦官服制,傅岁久学着电视剧里演员的样子,有模有样地甩甩袖子。 她一会儿装作自己是勇于进谏的言官,一会儿又垮下脸来装作是为非作歹的佞臣。 嘿嘿,好玩。 随意地行走在宫道里,她似乎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皇宫里的膳食都是由御膳房准备的。 大部分都只有用来烧水煲药的柴房,并不像她的傅府那样有单独的庖厨。 思绪至此,她原本高昂的兴致也落了下来。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垂着脑袋打道回储秀宫,无功而返。 原路返回的路上,她倏尔听见一阵悠扬的笛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飘香。 她停下脚步猛地嗅了嗅,八角香叶桂皮蜂蜜,还有鸡肉香——是烤鸡! 傅岁久急冲冲地顺着那味道飞驰,一边走一边抽抽鼻子。 那香味越来越近了,她左右张望,瞥见亭子里男人背对她而坐,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手里的笛子。 她错开视线,直到看见对方身侧的石桌上摆放了一个暗红的的食盒,这才眼前一亮。 她捋了捋身上的袍子,悄悄地接近对方。 男人将手中的笛子放在石桌上,握着酒瓶一饮而尽,低声喃喃:“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 这题她会! 傅岁久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摇头晃脑,手不住地比划,缓步走到男人对面的石凳前,“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男人有些惊喜的扬了扬眉,朝她微微颔首,“你是?” 看着他清秀的眉眼,傅岁久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时砚。 一身的绯色袖袍与他脸上的酡红挥映,倒让他少了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他显现出来的,骨子里无尽的悲怆底色。 他在朝堂上勇于直谏,从不站队,总以为以自己的一腔孤勇便能逆转这颓然的时势。 可事实是,他总是孤独又无能为力。 “不过是在宫里做工的无名小卒,远不及时大人,无需挂怀。”傅岁久尴尬笑笑,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时砚。 那张脸即便挂着的是勉强的笑容,依旧犹如清风,轻飘飘地划过心尖,留下阵阵难以言喻的痒意。 也难怪圈子里的时砚二创总要用“清风朗月”来为题。 时砚闻言将杯子分给了她,又给她倒了些酒,作了个“请”的动作,讪笑道:“不过都是蜉蝣,又何须分你我。既然小兄弟不肯说,那我便只称你作‘小兄弟’,可好?” 许是知道他心里的孤寂,傅岁久没好意思拒绝,同时碍于现在的装束,也没办法拒绝,便点点头错开视线。 时砚看着她垂着脑袋,露出脖颈后一寸洁白,又重新将视线落回到她的脸上。 看上去已是及笄的年纪,下颌却并未生胡子。 原来如此。 看见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食盒里的烤鸡,他又想起刚刚她说自己是“无名小卒”的模样,不由得心里一阵苦楚。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能耐,只不过是比她稍稍幸运一些,不用为了生计小小年纪入宫作宦官罢了。 亏旁人还总尊称他是“状元郎”,夸他是“人中凤”,如今他看着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空叹民生之多艰。 时砚叹了叹气,温声道:“若是想吃,便吃罢。” 除了这个,他也没什么能给她的了。 “真的可以吃吗?”傅岁久喜出望外,心中默念: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她还在思索要怎么开口讨要这一口烤鸡呢,他就自动自觉地双手奉上了。 哎,太善良的状元郎是要被她吃掉的。 不过现在她更想吃烤鸡多一点。 烤鸡还热乎着,傅岁久毫不客气地握住鸡腿根轻轻一拧,那鸡腿肉便成块地被卸了下来。 蜜糖烤制成的脆皮鲜香酥脆,一口下去,果木熏烤过的香气也沁入齿颊。 蜜汁甜而不腻,与调制腌制过的鸡肉咸香调和得恰到好处。 拳头大的鸡腿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她吞进了肚子里。 她心满意足地舔舔指头,又将刚刚撕扯时掉落的肉丝沾了沾底部的蜜汁,送进口中。 等吃得有些腻了,她就顺手抄起手边时砚给她倒的一小杯酒,灌进肚子里。 才刚成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喝酒。 酒精在她的口中蓄着,口腔火辣辣的疼。 少许酒液滴入她的喉咙,她更觉得整个人像是被火烧一样滚烫。 好不容易将那口酒咽下,傅岁久拍拍自己胸口,像是刚刚渡了一场大劫,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舌头从嘴里耷拉出来透气,“好辣,好辣!” 也不知道大人们为何钟爱喝酒,这玩意儿也太刺鼻了些! 原本独自一人郁闷着喝酒的时砚,见了她这个样子顿时开朗,没忍住哈哈大笑,“看来小兄弟喝不惯这种烈酒。若是有机会,下次在下带些好入口的果酒给小兄弟尝尝,如何?” “不必了!”傅岁久连连摇头,看在烤鸡的面子上敛了敛嫌弃的神情,“但是烤鸡可以多带点。” 时砚闻言瞥了眼剩下的半只烤鸡,笑道:“爱吃就都吃了罢。” “那我不客气啦!”傅岁久撩起袖口,左右开弓,一手握着鸡腿一手握着鸡翅,吃得脸上都粘满了蜜汁。 吃着吃着她就有些害怕时砚反悔,扬起头去看他。 他却只是低垂着脑袋,握住手里的酒杯迟迟不放,嘴里喃喃:“在朝廷日夜勾心斗角,像小兄弟这样直率的性子真是不多见了。时某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傅岁久连连点头附和:“哦哦,甚好甚好。” 这样她就可以安心吃烤鸡,没人和她抢了。 不多时,食盒里的烤鸡已经被吃得所剩无几了,时砚喝过一口酒睨了傅岁久一眼,“吃饱了?快要子时了——” “子时!?”傅岁久吓得手里的鸡胸肉都掉了,猫着腰鬼鬼祟祟地到处张望。 真是命运戏弄大馋猫,她竟然吃到了这个时候。 “怎么了?”时砚已然起身收拾酒壶与食盒,见她脸上还沾着蜜汁便从袖口里拿出帕子,轻轻替她擦拭干净,“在下该回礼部了。” 她闻言也稍稍抬了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时砚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滞,才发觉她不仅没生小胡,连眉眼都似小家碧玉。 她的睫毛纤长,因为酒气还未散,她脸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酡红色。 一个可怕的猜测从他心中扬起又被迅速扑灭。 怎么会?她身上穿着的可是官袍。 再一细想,他曾听旁人说过,男人若是没了那物什,是会生得秀气一些。 原来如此。 对面的傅岁久不知道为什么时砚的脸色青一下白一下的,现在又是一副怜悯众生的贤者模样,她只知道自己再不跑就要被栾岷津捉到了。 她捉住他手腕,握在掌心里郑重地央了央,“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时兄帮我个忙!” - 已是子时,栾岷津背手步入御花园,远远地瞥见两个身材瘦削的男子着官袍拉拉扯扯。 他眉心一跳,轻咳一声,那着红袍的男子便转过身来,朝他颔首。 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看着时砚走到他跟前,毕恭毕敬地向他行了个礼,栾岷津轻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睨时砚一眼,“这么晚了,你在这作甚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