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等太久,等我拿到了春猎的少年当带三尺剑 江仲远回京述职已经两个月了,幸好凉州局势稳定,又有江戍管理事务,不然江仲远定然放心不下。 但就算是有大哥江戍坐镇,这述职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些,皇帝迟迟不愿放人,江仲远心中着急,决定进宫面圣。 大虞朝建国至今三十三年,三十三年前,太祖皇帝结束三百年战乱,建造统一南北的大虞朝,开创一片太平盛世。当今皇帝,是大虞朝的殿外等候,听从召见,再面圣。可顶着毒辣的太阳等了半个时辰,却都没等到,最后等来了裕昌帝身边的李满公公。 李满朝江仲远行了个大礼,道:“江都护来得实在不巧,陛下散朝后就去了御花园,赏新开的牡丹。陛下得知您在等候,叫奴婢来唤您过去呢。” 江仲远忙道好,跟着李满一路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中春景繁盛,绿树红花,万紫千红,尤其是那刚移栽来的大片牡丹,风一吹跟仙女跳舞似的。 牡丹花丛中,有一人身穿素衣,手拿葫芦瓢,卷起衣袖弯着腰,给牡丹花一株株浇水。身后有人来,他也没理会,舀起竹筒里的水继续浇着。 江仲远没认出这人是谁,还以为是御花园的花匠,他原地东张西望一番,没找到陛下,便问李满:“公公,陛下何在啊?” “我看你也是老花了。”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调侃和笑意。 裕昌帝转身,把葫芦瓢扔进竹筒,从牡丹花丛中走出来。 江仲远立马跪伏在地,“参见陛下。” “江仲远,朕看你也是在凉州呆久了,连朕长什么样都不认得了。凉州苦寒,不及长安啊。” “陛下,臣不觉得苦,只愿戍守凉州,护好大虞国境。” 裕昌帝放下衣袖,坐进牡丹花圃边上的竹椅中,一众宫女太监拥过来,遮阳的,扇风的,端盆洗手的,端着冰块的 裕昌帝道:“你是忠臣,和高相那帮人只拿钱不办事的人不同。” “微臣惶恐。”江仲远连忙道。 裕昌帝笑一声,“你别惶恐。你战场上杀敌时怎么不惶恐,听朕说句话就惶恐了?你江家是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能臣,是开国之臣,若你都要惶恐,那朝中那帮鼠辈又要如何?” 江仲远垂着头,不敢应答。 “朕看,是十年前那场大战,打破了你的胆。”裕昌帝陡然提高音量。 江仲远跪下,高声道:“臣愿为凉州安定赴汤蹈火。” 裕昌帝喝了口凉茶,淡定地品了好一会,过了许久,他才悠悠发话,“起来。” “朕不怀疑你忠心。”随后裕昌帝却话锋一转,说道: “许久未见你家那小子了,朕还记得他少时你常带他进宫赴宴,小小年纪还没剑长呢,就能在席间舞剑。” “自古英雄出少年。”裕昌帝叹一口气,“什么时候带到朕面前瞧瞧。” “这”江仲远面上不显,背后却顿时发了一身汗,皇帝的话他听懂了,却不得不装听不懂,“陛下,那小子顽劣,是个不成器的,带到陛下面前恐冲撞了陛下。” 裕昌帝冷哼一声,“那朕倒要看看,八百兵马砍突厥王爷首藉的少年郎,能顽劣到什么地步。” 江仲远道:“陛下恕罪,那小子不过是运气好,哪有什么真本事?” 良久,裕昌帝淡淡开口,“你们当官的,思危,思退,思变。江仲远,你思退,可有问问你儿子愿不愿意?朕知道你今日为何而来,朕可以放你回去凉州,但要等你想清楚今日的问题。” 裕昌帝坐在阴凉里,神态平静,江仲远在日头下晒了许久,晒出满脸汗,他心乱如麻。 自太祖皇帝那朝起,江仲远的父亲兄弟三人,江家三房子弟尽数战死,不久后,江仲远父亲也在和突厥人的大战中阵亡,家中仅剩下窦老夫人撑着。窦老夫人一生孕育四子,十年前那场大战,大儿子江戍之子战死,江仲远的两个弟弟战死,这场换来边境十年安定的大战,胜利的旗帜上沾满了数万将士,和江家儿郎的血。 到如今,族中子嗣凋敝,仅剩下江朔和庶出的江若倾两人,江仲远不免得痛心疾首,不想百年后这满堂的牌位,落得个无人祭拜的下场。 裕昌帝没打算放过江仲远:“过几日春猎,把你家那小子带来让朕好好看看。” 江仲远还想找借口。 裕昌帝打断他:“称病不出,临时有事,这种狗屁借口就别找了,朕不信。” —— 过了一日的清晨 江仲远难得到江朔的积翠院来看看,恰好看见江朔在练枪。 一杆子长枪练得强劲有力,虎虎生风,比江仲远手底下亲自带出来的兵还要更有气势。 少年与长枪,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江仲远站在院门口看了好一会,想起了自己年少学枪时的日子,江朔其实很像他,继承了江家人该有的一身武胆。 江朔停下动作,转身朝门口望了一眼,他没说话,放下长枪就要往屋子里走。 他和江仲远向来没话说,江仲远却叫住他。 没有铺垫,“你许久没去过外祖家了,明日就启程,好好拜见你外祖父外祖母。” 江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外祖父几年前就致仕了,现在在祖宅养老,我怎么去看?” 江朔四岁那年,母亲去世,外祖父外祖母听见消息之后悲痛欲绝,很快身子就垮了。外祖父本来官任吏部侍郎,强撑几年之后,实在无法承受丧女之痛,辞官回到了姑苏老家。 江朔也确实许久没见过外祖父外祖母。 可这个节骨眼上 “你不去也得去。”江仲远道。 江朔听懂了江仲远的意思,“去外祖家来回加起来也要数月时间,你不是真想要我去,是不想我去几日后的春猎!” “好啊,我不去春猎可以,那我现在就去凉州投奔大伯,你也别拦着我。” 江仲远心里一股火气顿时冒上来,每次和这小子话说两句就会拐到凉州,这么多年还是那几句话。 院门口老夫人带着大夫人急匆匆走过来。 “来。”窦老夫人朝着江朔招招手,“到祖母跟前来。” 江朔本以为老夫人是来主持公道的,听话到了面前,毕竟从小到大,祖母都是最开明的,最支持他习武的人。 谁知下一句便听见窦老夫人道:“子钰如今也是成了家的人了,不可再像儿时那般胡闹,你外祖父前几日捎信来,很是思念你,正好你带上三娘一块,去江南玩几日再回来。” 江朔瞬间看明白了,“你们今日是沆瀣一气。” 他甩开窦老夫人的手就要走,江仲远怒斥他一声,“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是皮又痒了,还想受笞?” 窦老夫人瞪江仲远一眼,“你敢打!” 江朔反驳道:“我怕的不是你那些竹片子,我是怕受伤影响我练武的功课,你威胁不到我,也打不服我。若是挨打就能去凉州,那你打死我罢,我去凉州做鬼,做鬼也要吓死几个突厥人。” 江仲远着实没想到他会坚决成这样,咬牙忍了又忍,还是决定给他点教训。“把这小子押上,去祠堂。” “不可再打人。”窦老夫人忙劝。 江仲远安抚一句,“娘放心,我不打他。” 江朔被几个家丁押解到祠堂,被按在的祠堂满墙的牌位面前。 祠堂里,几十个木牌位错落地摆着,烛火常年不熄,烟雾缭绕,这个一个个牌位背后,都是江家曾经活生生的族人。生前为国捐躯,死后留在祠堂被后人供奉。 江朔跪着,背挺得笔直,江仲远脚步声靠近,站在了江朔身侧,“知道叫你来这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江仲远诧异地低头瞥了江朔一眼,问道:“知道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