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哥儿远房亲戚 程川远兀的猛拉住缰绳,马被拉的嘶鸣着仰起了前蹄儿,马车忽然停住了,差点将没防备的冉渠给甩出去。 “怎了!”他大声叫唤起来,“怎么突然停了!” 程川远焦急的扯着他的衣领,眉头深锁,沉声问道:“叶家这远房亲戚叫什么!” 冉渠啊了一声,有些懵,他不明白这程川远突然这么激动是做什么,他呆呆回道:“白屿” 话音落下,就见程川远的眸中闪过惊讶。 白屿两字蹿进程川远的耳朵叫他的心都骤然慌了一拍。 “人是打哪儿来的!”他继续追问道。 冉渠停顿了一下,想起来了才回他道:“媒人说他户籍上写的是江宁洲。” 不等他反应过来,衣领已经被人松开。 “不是,川远哥你不去祥云县啦!”冉渠朝跳下马车的程川远喊道。 只见夜色中那道高大的身影飞快的往后面来时的路跑去,那么急,那么快,没一会儿就彻底隐入了夜色中。 冉渠不明所以的挠了下头:“这是怎了”火烧屁股也没带这么急的。 山秀村很远,车马也慢,但竟叫程川远一夜就跑到了。 那会儿天光刚亮,远山的轮廓刚被曙色熨出一道柔和的毛边,最先醒来的永远是山尖。它蘸着一点极淡的胭脂色,金光轻盈地踩着起伏的山脊线向下走,天际从鱼肚白,到蟹壳青,再到绯红,一声鸡鸣一缕炊烟唤醒了这个村子。 程川远带着一身雾气站在巷口转角处,看着叶家的院儿门打开了,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白屿整个人站在晨光里,面庞笼上一层温柔的晨光。 他看的失了神,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喉咙,因为劳累和剧烈运动的缘故,喉头泛上了一股血腥味。 更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眼前这一个人,此时程川远的心在狂跳不已,时间先是一脚踩空,陡然静止。随即世界失声,万物褪色,只剩那个身影在视野中央灼烧。 白屿手里抱着一个木盆,他没看见巷角处的程川远。 程川远脚步刚往前挪了半寸,白屿便已经转过身去了,原来是然嫂嫂在院儿里唤他,他听后又随手阖上了门转身回了院子。 程川远便将那半步又退了回来。 他这么陡然上门,很不妥。 对白屿名声也很不好。 他站在那儿又静静的凝视了一会儿,那是一种贪恋的凝视,是目光在对方轮廓上缓慢而无声的掠夺。 同时他也下了一个决定,虽然很急很仓促,但他很肯定,他绝不后悔,又不叫白屿后悔。 黄昏戌时,周桂香闩了门后就回屋子里准备歇下了,刚回到屋还没吹灯,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周桂香吓得心头一跳,隔着院墙大声喊道:“谁可是殷儿回来了!”她想着程川远刚走没两天,定是不会再回来的。 程川远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姨母,是我!阿远。” 周桂香这才赶紧穿了衣裳,急忙去院子里开门,边道:“怎么又回来了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边说着边打开了门,门一开就瞧见程川远带着一身的汗,喘着粗气,但看起来精神格外好,他见着周桂香 此时立冬已过,寒衣近在眼前,山秀村的岭头已有薄霜。 正是秋收去,冬藏正忙的时候,一大早叶溪就带着他的相公一块儿送来了米酒,是他们在家自个儿酿的,冬日喝上一壶能暖身子。 白屿凑在坛子边上闻着醉人的酒香,像个小馋猫似的咽了咽口水,叶溪在旁边看的发笑,他拿屿哥儿当亲弟弟一样看待,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想让他尝上一口的,便拿了勺子来给白屿盛上了一碗。 然嫂嫂正好也进来了,见此也喊道:“给我也盛上一碗,喝了身子暖和,待会儿咱们好去菜园子拔萝卜去。” 菜地里的圆头萝卜已经长的比拳头还大些,能吃上初冬第一茬了。 白屿双手捧着碗,小口啜着里面的米酒,甜滋滋的。 “待会儿我和嫂嫂一块儿去。”白屿边喝边道。 “好啊,多拔上些,相公说今晚他带羊杂回来,正好炖萝卜呢。”然嫂嫂笑道。 白屿还没吃过羊杂呢,他好奇的问:“好吃么” 自从来了叶家,白屿吃到了好多他从没有吃过的好东西,叶家日子宽裕好过,饮食上很舍得花银钱,三天两头的吃肉买鱼,竟叫白屿也跟着吃胖了一些。 然嫂嫂听后又心疼起他来了,这么大个小哥儿了呢,竟什么好东西都没吃过,人又分外懂事,在家里忙前忙后的帮着干活,就是她和村里人拌嘴的,屿哥儿也要去帮着她骂回场子来。 她忙道:“好吃的,用萝卜和羊杂一块儿煮成汤锅,暖人,我再给你用韭菜腐乳调个酱料,今晚你多吃些。” 叶溪在边上看了会儿白屿,笑着说道:“屿哥儿看着胖了些,脸颊上有些肉了。” 然嫂嫂听了也认真的打量起白屿来,两个人倒是把白屿看的有些狭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我倒没什么感觉。” 叶溪笑道:“更好看了,脸上丰腴一些,更显得眉眼盈盈,就连气色也跟着好上了几分,怪不得屿哥儿才来咱家没多久,竟就有人来提亲了。” 然嫂嫂将盛酒的碗搁下,跟着叶溪一起打趣白屿道:“可不是,那个巧嘴媒婆巴巴的来了两趟,急的哟,可见咱们屿哥儿好着呢。” 白屿穿着新做的棉衣看起来整个人是白白软软,脸被酒熏红就更显粉俏了,他有些不胜酒力,捧着脸颊晕乎乎的嘟嘴说道:“嫂嫂溪哥儿莫打趣我了,我才不要现在就嫁人呢,嫁人有什么好的。” 叶溪是个被家里相公疼了大半辈子的人,他觉着成亲很好,晚上有人给他暖脚,下雨能背他过水坑,总之被自家男人疼是一件高兴又幸福的事儿,便笑着道:“嫁人挺好的,前提是得找个好郎君,两个人一块过日子,赚家底,再生个胖娃娃,日子平安顺遂。” 白屿对嫁人这事儿心里还是有些顾忌,之前他被李秀燕许给那个王家的富户老爷,人都是做他爷爷的岁数了,若是他真嫁过去了,别说是两个人一块儿过日子,那是三房六院七八个小妾一块儿过日子,更别说还要携手到老了,怕他连娃崽都没生出来,那老东西就直接驾鹤西去让他做了寡夫。 而且,白屿之前在他们水良村是见过嫁人后过的不好的人家。 东头的那家姑娘嫁过去没多久就被郎君打了,半边脸肿的老高,跑回娘家来哭着说她相公待他不好,公婆也给她做规矩,日子苦的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