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日后……” “亦是誉满寰宇,盛极天下的天川宗掌门。” 文止低下头,看着纸上洒下的凌乱墨点,随后笑了笑,一如往常地垂眸听着。 他夜间梦魇的次数越来越多,梦里的自己满身血迹,四肢被枷锁困住,像一只被钉死在原地不得飞跃的,丑陋的黑蝉。 “我是我吗。” 文止面容冷静,仔细端详梦中的血人,问道。 “当然不是了。” 他意料到一般侧过耳,在被困住的自己身边坐下。 “你儿时被冠以‘孤星’之名,形单影只,此为一人纸间所写。如今逆天改命,功成名就,也是由那人笔端描绘。” “命运如何,并非你亲手挣来……乃是他随心所欲,寥寥几笔而定,也是他毫无恻隐,堪堪写过你十余年的艰辛。” “你被他攥在手里……” “你还是你吗?” 话落,文止从梦中转醒,透过屏风,看见了站在房中的师尊。 天际将白,他坐起身,拂去额前薄汗,感受着室内充斥的灵韵气息,漠然道:“师尊。” “我是我吗。” 落下的话音幽幽回转,过了良久,师尊也没有回答。 文止起身下榻,一抬眼,看见师尊仍然站在原地。 只是眸中带了难以掩藏的悲悯憾然。 文止与自己周旋数年,如今深陷泥沼,再无人能够帮他。 文婉也无法。 她唇间涌出鲜血,往常怯生生的目光早已变得涣散。 闷雷声滚滚震耳,大殿内的烛火熄灭,昏暗天色中,只剩眼前的一道身影。 文婉半阖双眼,仰头看着他。 贯穿胸膛的冷剑被身体染成滚烫,血与泪混杂,滴在了身前蓝彩的侧颈。 她双手轻轻拥住蓝彩,鼻尖冒出一点点的血沫。 心疼似如刀绞,可确实正在刀绞。 她在充斥着责怪与怒骂的家庭中长大,光着脚丫,跑过碎在童年的一地瓷片,跌跌撞撞,以千疮百孔的面容,遇见了同样可怜的他。 文婉将他看做了哥哥。 “哥哥……” 传进耳里的声音微弱,文止垂下眼,看着身前窝成一团,伏在桌案边的文婉。 她像一只脆弱的幼犬,如今抬眼看人,瞳孔也成了灰蒙蒙的。 修仙之人五感敏锐,文止沉默地站在原地,亲眼看着文婉的瞳孔逐渐弥散。 直至再也无神。 天际闷雷骤然响起,他指尖蜷曲,终是弯下腰半跪在地。 儿时的执念怨怼湮灭,却又成了贯穿余生的新鲜伤口。 文止探出指尖,将手心紧握的长命锁,轻轻戴上文婉染血的颈侧。 他勾唇笑着,道:“生辰快乐。” 四处再无人声,也无人应答。 文止扯扯嘴角,笑得辛苦,指腹在冰凉金玉上来回摩挲,双眼紧紧盯住文婉安静的面容。 “以后别再这么叫我了。” 话音落下,文止缓缓起身,方觉往前一年,似乎是梦中的贪欢一晌。 梦醒。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 小贴士:找看好看得小说,就来52书库呀~52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