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两只手轻轻放在她们的肩膀上。 “辛苦了。” 泷枝子和小林铃那的脑袋嗡地一下,哭得更加凶猛了,泪水决堤而下。 要不是我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我都怀疑我说了什么伤感的,戳中她们泪点了。 佐川麻美真的是体力怪,比赛结束了像头蛮牛围着场子乱跑,大喊:“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 替补席的原田日葵扶着眼镜,镜片后面全是湿的,嘴里呜咽,一开始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后来才知道她一直说“太好了太好了”。 她来不及笑话佐川麻美,她旁边还有另一个单细胞笨蛋在对天长嚎。 直井学一个中年糙皮大汉此刻哭成泪人,“呜呜呜,我们赢了……” 猫又教练语气里透着无奈,“有这么夸张吗?” “这可是全国冠军啊,全国冠军!”直井学难得顶撞自己的老师。 猫又教练想想也是,立马掏出手机啪啪啪敲击按键拨出号码。 “你说得对,那我得像乌养那老小子好好炫耀下。” 在宫城的家里正在看男排井闼山vs稻荷崎直播的乌养教练收到来自东京的报喜电话:“……” 谁和你比女排了,我们比的是男排好吗? 黑尾铁纱和城山枫并肩站着,两人脸上都掩不住疲色,然而看着面前这群又哭又笑的人们,再多的疲惫也都退居二线,更大的暖意涌上心头。 黑尾铁纱似有若无叹息一声。 城山枫看不惯这赢了还故作深沉的模样,揶揄她,“行啦,别装了,赶紧表现得高兴一点。” 她美滋滋,“有了这个,咱们总算有脸去见我们的前辈了。” 黑尾铁纱斜睨她一眼,“我一直好意思,是你没脸。” 她们进场时看到看台上音驹的后援团,除了山本茜几人外,已经毕业的前几届排球部学姐们也有几个风尘仆仆赶回来坐在后援团当中。 音驹女排进了决赛,她们都收到了消息,相约好有时间的人都要过来。 听到宣布“ih全国大赛女排冠军,是音驹”时,她们在看台上激动地不能自己。 这些前辈,黑尾铁纱和城山枫两个三年级是等会必须要去见的。 比赛前还寻思,见到这些人多少有些情怯,尤其是城山枫,上一届队长毕业前把女排部交给黑尾铁纱千叮万嘱要好好盯着城山枫不让她偷懒。 现在城山枫不怯了,腰板还硬咯。 新山那边倒也是一路哭声,只不过是伤心失意。 神崎凛在她们之中,站得笔直,冷静淡然地像个异类,唯有绷紧的后背、身侧握紧的拳头和抿紧的嘴唇泄露她不是那么好受。 隔着一张网,她的目光和我对上了。 “川合莉莉香。”她走过来。 我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后来想起来第一局结束,她也是这样。 第一局失利,她身后的队友垂头丧气,有人忧心,有人烦躁。 她不在其中,从人群中走出,目光向前朝着这边而来,也不管在比赛中途这么做多么引人腹诽,她只为她心中的疑惑而来。 神崎凛不是很容易受外界裹挟的人。 我突然懂了,猫又教练和藤原咲对她的描述——“神崎凛身上有信念”。 “恭喜你们。”她伸出手,我也回握住她的手,“神崎学姐。” 她没有立刻松开交握的手,她的手很凉,指节上有薄茧,是当二传手长年累月磨出来的。 她垂着眼,像在掂量该怎么开口。 赛后和对手交谈,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因为对于她从前而言,她和对手已经通过比赛交流完毕了,比赛结束她们的交往就结束了,而比赛本身也只是她实现目标的过程,她的目光瞄准更远、更宏大的事物。 这让和她比赛后的古贺千华、白谷琴音、藤原咲等人都大为恼火。 所以她现在做的事情,是她以前没做过,对她很费劲的事。 但她实在想来和川合莉莉香说些话。 “你之前说,你不同意我的方式。”她终于开口。 我:“……是来翻旧账的吗学姐……” 神崎凛笑了,她慢慢阖眼,脑海里走马观花浮现过往的一幕幕,从她总角之年时开始学习排球,有人说这女孩才华惊人以后能走职业,到她国中发现男女排之间待遇的巨大悬殊而心生的不满,她和队友产生龃龉如何压下那些不一样的看法,她用战绩说服队里只能存在一个声音…… 慢慢变得近了,她的自由人下场对她说“谢谢你,队长。” 最后这些都散去了,留下来的只有这个少女灼灼的双目。 ——【“我不同意你的方式,却也认可,会为现状而愤怒,却不停留于愤怒和哀怜的你,是了不起的存在。】 她再睁开眼,百般滋味唯留叹息一声:“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我挺起胸膛,很不谦虚,“是的,我的话当然是对的。” 她目瞪口呆几秒,而后噗嗤一声维持不住正经模样。 她以为我是足够自信,实则我是相信自己够老。 “川合莉莉香,你会去职业赛场吗?”她自说自话,“如果你去职业的话,我们搞不好以后会成为队友哩。” 她对我伸出手,做出邀约的姿势,“自由人不能成为队长,不过如果我们成为队友的话,你能做我的副队长吗?” 面对这突然而仓促的盛情,我语气里有无奈,“考虑这么久远的事情,要我怎么承诺你啊,况且……” “你已经这么笃定自己是队长吗?” 我调侃她。 神崎凛脸上的冰雪早就化掉许多,我这一问,她更是志得意满朗声大笑。 “那是当然的!” 她扬着下巴,“我迟早有一天要代表女性站上最高位的领奖台,我要证明女生不比男生弱!” 我有预感,全国大赛只是这个人生命中轻描淡写的一笔,她以后会成为了不起的女运动员。 我也笑了。 “我的队长,她成不了职业选手,但她和她哥都志向是去日本排协工作,要以后为了吸引更多排球粉丝去奔走。” “真好啊。”不同的女孩子走向不同的道路,像蒲公英散开,却怀揣着同样的目标。 “那我就提前祝你们蓬勃生长,祝你们铮铮向上。” 颁奖典礼还有一会,等待的时间里大家散开,铁纱姐和枫姐据说去见以前的学姐了,我换好衣服后就去看台上找父母。 之前就看到他们了,日向这几天寄住在我家,和他们坐在一起是我知道的。 只是我没想到黑子和黄濑也来了,还这么巧和他们三人坐在了一块。 熟人凑堆了,这就很尴尬。 我走过去时,日向、黑子和黄濑三人呈三角排列站立着,隐隐有火药味。 我现在看到男人多了就头疼,但奈何我爸妈就在他们旁边,我妈安心坐在火药中心,看三个男生针锋相对辩论谁和她女儿关系最好,看的津津有味。 我爸没参与其中,在老婆旁边摆弄他的相机,所以是最先看到我的。 见到我靠近,立马站起来,隔着几排座椅朝我挥手,并把相机第一时间献宝一般递给我看。 “审阅吧,我保证出片了!” 我:“……” 我爸这个人是个奇人,由于不甘被划为和青春期女儿有代沟的那一波“老古董”,所以经常不合时宜脱口而出一些当下年轻人会说的词汇。 我妈悄悄指着前方风姿各异,款式不同的男生们,八卦地问我:“这里面哪个是我未来女婿?” 为了逗她,我也悄悄在她耳边说:“不知道,可能有的是,可能有的不是,可能有几个是,可能有几个不是。” 她惊了,“不定多选啊。” 我摆摆手,“哎哟,我还小呢,谈什么恋爱。” 见她微露不赞同,似还想说别的话,为了躲过她后面的唠叨,我一蹦一跳地从看台上的阶梯上往下跳。 “女儿啊,我还没有和你说呢——”她手放在唇边。 “你今天超厉害,超棒的!我们都以你为傲!” 听到这句话,我扭头对他们一笑。 少女的眼睛慢慢弯起,唇角眉梢都是明媚灿烂。 日向翔阳微微一怔,在他的青春里,和这双美丽的眼睛对视后,他心想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了。 有些人仿佛生来就是惊艳别人的青春,而后挥挥衣袖离开,独留他在后来的岁月中咂嘴,反复咀嚼,念念不忘。 最后的决赛,现场滞留了很多观众,都在等着颁奖仪式,所以我们并没有等多久,男排结果出来后半小时,组委会就通知可以开始了。 同时,我也知道了男排的最终结果,井闼山2-1赢了稻荷崎。 颁奖流程漫长而拖沓,先团体后个人,团体从季军到冠军,个人先女排后男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