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只是输了,没什么大不了。” 真神奇,牛岛想。 胸腔积压的沉闷堵滞,那些无处安放的落败不甘,竟在少女温热的泪珠滑落的瞬间,悄然松动了。 那些被他强行压制、不许流露的情绪,顺着这方寸温柔,终于寻到一丝抒发出来的缝隙。 我大声说:“怎么会没什么大不了呢?” 如果我不是选手,也是一个无关的看客,我也可以说出“只不过是输了”“只不过是高中生的小打小闹”这种话。 但我已经是一个选手了,我自己一路打过来,品尝过胜利的甘美,所以知道失败的滋味是苦涩的,是弥漫着悔恨和不甘的。 我会擦掉眼泪继续向前,但谁说这一刻的眼泪不是真的? 我抹掉眼泪,对他轻声道:“真厉害啊,牛岛学长,我都看到了。” “不过,今天是个特例。”我弯了弯唇角,“今天允许你撒娇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牛岛若利僵住。 在良久的静默里,周遭嘈杂的动静尽数远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翻涌的情绪。 蓦的,牛岛忽而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新山vs枭 “川合,我……”牛岛的唇翕动着。 有太多想说的话。 比如,他想问她,我这个人在你这是不是还有点分量? 他不敢托大,问她心里是不是有她。 木兔就敢直接上去骑脸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可他终究不是木兔。 所以他嗫嚅着,竟连这句话也没问出口。 最终只化为一句叹息。 “谢谢。” 他说完这两个字,往后退了一步,带着白鸟泽的人走了,和上次一样。 我却觉得唏嘘,上次这群骄傲的男生们即便被我拒绝,也是倨傲地从我面前得意地走过,那时仿若还是昨天。 我没有再追上去。 根据铁纱学姐发的信息,我去了他们找到的一家烤肉店和他们汇合。 这个选择一看就是某些人的喜好。 “哪有中午就吃烤肉啊……” 原田日葵一边喋喋不休抱怨油烟大啦,衣服上会有味道啦,还有吃太多肉不健康,下午会很容易犯困,另一只手还是勤勤恳恳用夹子给肉翻面,顺便还要把见缝插针准备伺机偷偷摸摸夹肉的佐川麻美的筷子打回去。 “麻美,肉要烤到变色才可以吃!” 这么□□不到我动手,我便安心等着吃。 我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他们聚在我身边吵吵闹闹,嘴角不自觉放松下来。 我喜欢看着这群高中生鲜活热闹的模样,在这样简单热闹的瞬间,漂泊感会慢慢消散。 我这才有一种踏实感,来到这个世界,安稳又真切地活在这个当下。 “对了,木兔学长他们走了啊。” 我和他们分散去稻荷崎会场前枭谷和欧台那四人还和黑尾铁朗混在一起,回来后那四人就不见踪影了,以黑尾学长的气量虽然嘴上说嫌木兔吃的多但不会赶客,所以只可能是他们自己走了。 研磨把蘸料叠递给我,“小黑挽留了,欧台是不好意思,木兔好意思,但是被赤苇拉走了。” “哦?” “下午有枭谷女排的比赛啊,中午就已经开始准备了,木兔他们不回去也说不过去。” 我:“下午我们也要去看枭谷对战新山的比赛对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我第一次对新山提出疑问。 “冰帝和稻荷崎都是被新山淘汰的。” 第三轮,新山淘汰冰帝,第四轮淘汰稻荷崎,第五轮又遇到枭谷。 她一连淘汰的都是我相熟的且很有感情的队伍,所以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不敢说出来。 枭谷能不能赢、有多大的把握,这些问题现在问出口都怕是一语成谶的坏兆头。 于是,我退而求其次挑了一个温和的问题。 “新山,是什么样的队伍呢?” 佐川麻美她们几个二年级也跟着我一起起哄,催促两个三年级学姐,“是啊是啊,说说嘛。” 黑尾铁纱和城山枫对视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筷子。 城山枫手肘抵着桌面,语气平平,带着点无奈的实感:“我们其实遇到过她们,在我和铁纱还是一年级的时候吧,那年的音驹也ih没有出线,但是春高有推荐名额,所以得以代表东京出线。” 黑尾铁纱点点头,“我们是在第二轮遇到她们的。” 我忍不住问:“结果呢?” 见她们阴着脸,我想已经知道了答案,“是输了吗?” “不是光输了那么回事。”黑尾铁纱往身后椅背上一瘫,“音驹也输过很多次,新山那一次和其他队伍都不一样。” “那年,我和小枫都是替补,没有上场,音驹和新山的比分至今都记得清楚。” “25-07” “以这样大的比分输了,好几个学姐当场绷不住地痛哭,本来三年级还能留在部里带带后辈的,但那一年好几个前辈春高完就迅速退部了,后来也没有碰排球了。” 城山枫一改往常开玩笑嘻嘻哈哈的模样,沉声道:“这真是一场心有余悸的阴影。” 我:“……这么可怕啊。” “她们强得有这么夸张吗?”只是这样描述,我没有什么真实感。 黑尾铁纱:“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一年级在替补席上最深的印象就是当时的前辈们崩溃的眼泪,除此之外留存心里关于新山女子的印象就是强大。” “发球、一传、拦网、攻防衔接,每一个方面都顶尖。 佐川麻美:“……” 泷枝子:“……听起来很不真实。” 城山枫:“你们玩过游戏吗?”她扒拉头发,找到个比喻,“就像把游戏里所有很难抽的ssr级怪兽都混合成一个梦之队了。” 小林铃那对眼前凝重的气氛颇感不适,干笑道:“那也是两年前的情况吧,新山已经换了两拨人了,现在也许没有这么极端了。” “是啊,也许……”黑尾铁纱逼着自己勉强附和,然而拉长到消散的尾音又暴露她不那么相信。 真会这么乐观吗? 她现实地想,新山几乎垄断了宫城所有的女生资源,一代代优中选优。 她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下午去确认下就知道了。” “说真的,我倒希望是枭谷赢了。” “哪怕如果枭谷赢了新山证明她们比新山更厉害?”我问。 “是的,即便那样,我都愿意和枭谷打。” 城山枫也面露赞同。 这不是挑选更好对付的一方,而是新山那年在两个一年级心里留下黢黑的墨印。 原田日葵:“肉好了。” 听闻肉好了从隔壁桌跑过来的山本猛虎:“我来啦,诶你们怎么这个表情?” “算了算了,不说这么扫兴的话题了。”黑尾铁纱打起精神将低沉的气氛重新拽回正轨。 饭桌上过了一会就又恢复了热闹和欢笑声,我却对黑尾铁纱和城山枫脸上提起新山的失意上了心,嘴里一边机械嚼着菜,一边沉思。 黑尾铁朗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少女在发呆。 他不知道是女排们方才对新山展开的讨论,还以为是莉莉去稻荷崎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关切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的太久,我忍不住问:“怎么吗?” 黑尾铁朗:“莉莉,你找到藤原了吗?” “没呢,太多人了,下次吧,总有机会的,搞不好下午藤原学姐她们也要去比赛的,毕竟新山是淘汰她们的队伍。”我没有很介怀,反而很快找到了新的见面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