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台vs音 “那个家伙,真是不要命啊。” 那一声肉和铁皮相撞的响声,听得让音驹的我们都隐隐觉得幻痛了。 泷枝子吓了一大跳,这份惊吓甚至压过来发球被接下了的懊恼。 看到橘诗留和欧台的教练已经围上去关心,听不见她们说话,却注意到水岛渚绪摇了摇头的动作,泷枝子很乐观地说:“看来没什么大碍。” 如果水岛渚绪因为接她的球而伤的很重,即便明晓得是水岛自己的选择,发出球的泷枝子依旧会觉得自己是始作俑者而感到不安及歉疚。 因此发现她一切还好,泷枝子拍着胸脯,长舒了一口气。 她们都在关心她的伤情,我却是个例外,大抵因为同为自由人的缘故。 确定了水岛渚绪不会下场——因为欧台的教练没有申请换人,学姐们都收回了放在欧台的注意力,我却被一个问题拖住了。 ——水岛渚绪为什么会去接这球? 这是同为自由人的我特别困扰的一个疑惑,只因为如果是我,这一球压根就不会去追。 不是我放弃了,而是在我判断里,这球应当由我的队友来接。 还记得初入排球部第一次练习赛是和宫城的青叶城西,那是我第一次比赛,也是第一次输。 而这场败绩是两校的两个前辈,两位部长为我苦心安排的。 我现在都忘不了体力被完全榨干殆尽,疲于奔命的痛苦,喉咙里有血味漫出来,双腿挂着哑铃一般把我往下拖。 而那场比赛也给初次接触“自由人”的我狠狠上了一课。 ——自由人要接球,它的职能就是接球,因为自由人既不能发球、也不能扣球。 但接球的不止自由人。 所以回顾刚刚那一球,结果是喜人的,欧台凭着这一球不光拉平了比分,还阻断了第一局的结束,让原本可以拿到两分分差结束比赛的音驹大为失望。 可从过程看,泷枝子发在了自由人和后排队员,也就是五六号位之间,球发生了下坠,落点明显就离另一名队友更近更顺手。 所以从稍远的地方奔过来的水岛渚绪才会那般狼狈。 而那名队员也确实想着自己接,虽然被下坠球惊到身子僵住了一瞬,但从她回神就去追球,显然在她心里也是明白按照防守范围划分,这球是自己的。 横冲直撞冲过来的水岛渚绪就完全是个始料未及的意外状况了,不光我们没有预料到,连她自己的队友都是猝不及防,只得慌不择路地赶忙让开。 她队友要是没有及时让开,就会重现合宿时乌野发生的一幕。 ——日向翔阳和东峰旭因为抢球撞到了一起。 “莉莉,你在发什么呆,欧台已经落位了,她们要发球了哦。” 小林铃那拍了拍我。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在走向后排的空档问她:“你说,刚刚水岛学姐为什么去抢球啊?” “谁知道呢,可能是她们提前商量好的?” 我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因为她那时喊得可是“闪开”,这是一个很强硬、带着命令意味的表达。 对队友也不合适,正常不是都是“让一让”吗? 等等,强硬? 我脑子一下子闪过什么。 对啊,好奇怪啊,欧台的自由人,是不是性子太强硬了? 自由人应当是什么模样,没有确凿答案,但一路走来乌野的西谷夕、音驹的夜久卫辅、芝山优生、枭谷的小见春树…… 无一不是偏柔和的个性。 哪怕是目前男排中最强的自由人古森元也,也甘之如饴被佐久早支使着。 自由人在球场上是后盾,是辅佐、保护全队的角色。 在生活上,是粘合剂,是定心丸,是调节队内氛围的人。 我已经摸到一些正确答案的边缘了,但比赛已经开始,裁判在明确欧台无换人意向后也吹哨催促恢复比赛。 我暂时把这些思索封存心底。 这一次轮到欧台发球,佐川麻美后撤接住一传,她的一传不是很稳,这一球飞过了泷枝子,到达距离网前近一点的原田日葵处。 橘诗留判断原田日葵会直接扣球,毕竟她就是个攻手,球都到手边了。 攻手的本能,先别管球怎么来的,拿到球就扣! 打羽毛球里也有类似的言论——“见球我就杀!” 谁能抑制住这种本能呢,当攻手就没有不渴望扣球的。 橘诗留的想法被佐川麻美听到,大概会被引为知己,得到她百分之两百的肯定和认同。 麻美高一时的名言“手会自己动”,意思是拿到球后,手下意识就会顺手打出直线扣杀或者是斜线扣杀了。 可现在拿到球的人是原田日葵,不是佐川麻美。 这个戴着眼镜,木着脸的姑娘越是焦急的片刻,越是心跳稳得惊人。 佐川麻美飞过了的一传没让她变色分毫,注意到橘诗留往她的前方移动,原田日葵电光石火之间就洞悉了她的意图。 原田日葵符合橘诗留判断的那般一跃而起,扣球的姿势却在最后一秒变成传球。 无视近在咫尺的球网——只要过了网,球就到了欧台的诱惑,她把球往身后回传,她的身后是泷枝子。 橘诗留已经因为防守原田日葵跳起,这会已经因为重力而下降。 用余光发现泷枝子拿到球后,橘诗留磨牙,却已明白从原田日葵不是扣球,而是把球传出去后就已失了一招。 满盘皆输。 还在空中下落的她,到了地面也没有机会给她跳起第二次。 音驹泷枝子是第三触,她拿到球只会是——泷枝子挥手,把球重重扣进欧台。 而因为橘诗留被原田日葵所骗,这一球欧台的拦网几乎瘫痪。 时间差。 25-24。 “多么奇怪的队伍。”橘诗留喃喃自语,“攻手就在网前不扣球选择传球,由二传来扣球——” 她摇摇头,“音驹的这支队伍啊……” 她尾音渐渐变得低沉,让人听不清最后未尽的话语。 连与她挨着的欧台二传都没听见。 欧台的二传是个二年级的女生,偷瞄了一眼自言自语的队长,她很好奇橘诗留对音驹这支不走寻常路队伍的评价,是褒奖还是不认可? 只可惜她什么也没听见。 只看到橘诗留脸上留下一片空茫茫的思索,不知道想到谁。 第一局最后比分是30-28。 音驹拿下了。 “为什么让主攻接一传?” 一局结束后的暂停,被气冲冲过来的水岛渚绪质问,我还有点懵,所以也没有整理好语言,也因为她不佳的口气,我下意识防御性反问。 “啊,不能吗?” 她表情一滞。 球场上的潜规则是默认一传自由人接,自由人绝对优先,可绝对没有规定其他位置不能接。 然而,就如同我对她有疑惑一般,水岛渚绪对我也是大感困惑。 “你主攻接一传,接的根本不稳啊。”她看到佐川麻美那球飞过了的一传,作为追求不出错的自由人,大为恼火。 力道太重,姿势不对,卸力不全。 问题一箩筐。 她绝对不容许自己队里出现这么烂的一传,所以她尤为不解,音驹的自由人怎么就能看的过去,而放任这样的一传存在。 音驹的自由人为什么不像她冲过去,把球抢下来,从源头上杜绝? 第一局打得太长了,劳累之下人对外界的反应会跟着迟缓。 我慢吞吞的,依旧用反问敷衍她,“不稳,就不让她接了?” 我神游天外地想,这个疑问好奇怪啊。 “麻美姐接,是因为近距离她更近啊。”我想当然回答。 有她距离更近这个大前提,就该她接。 至于她接的怎么样,我们也没有预判,不好也没关系,我们剩余人再修正、调整嘛。 接球的权利和接球的效果,怎么在她这里本末倒置了一样。 水岛渚绪目光冷淡下来。 她会主动找到音驹的自由人交谈,是对她接球水平的肯定。 “运动场上的白鸢尾”这么浮夸的盛名,还以为是杂志社为了销量营销的美少女运动员人设,对垒后却震惊于她名副其实。 超高校级的美少女,四个月走上全国…… 奇迹般的天才自由人。 水岛渚绪和川合莉莉香打球的风格两模两样,却也很直接地承认川合绝对是有资格和她角逐“最佳自由人”这一荣誉的人。 所以当她发现这女孩竟然完全没有独属于自由人的骄傲心和自尊心时才会大失所望。 “你啊,难道没有自由人的骄傲吗?”水岛渚绪问。 话说这份上,再没反应就是泥人了,我也有几分恼了,“你的自由人骄傲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