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充沛的人——木兔,明显失神了。 他的视线黏在少女身上,眼神一点点变得迷离,胸腔里揣着悸动。 身上湿漉漉的,小风灌进领口,应当是会冷的。 但木兔别说冷了,他浑身燥热,气血旺盛的可怕。 天啊,梦想中的画面实现了,哪个青春期男生没有幻想过这样的画面。 不是滂沱大雨,就要这种伴着沙沙声的小雨,逢着一个美丽高洁的少女,款款向他走来。 就在木兔春心荡漾之际,美丽高洁的姑娘说话了—— “这伞好便宜啊,会不会不结实啊。”我蹙起眉,指尖轻轻捏了捏轻薄的透明伞面,随口低声嘀咕道,“为什么只有这种透明的卖,还卖的这么便宜?真让人不安。” 木兔:“……” 伞骨轻飘飘的,握在手里毫无安全感,风轻轻一吹就微微晃动。 劣质得非常表面,演都不演。 这种网红透明伞在日剧里随处可见,甚至我小时候在情深深雨濛濛里经常看到。 因为高颜值、价格低廉,便利店永远不愁卖。 观赏性远大于实用性,真碰上风雨天气,还是不如正经伞具靠谱。 我心底默默想念家里防风加固的五折黑胶伞,厚实伞布、双龙骨支撑,晴雨两用,十分耐折腾。 我余光瞥见木兔还在定定盯着我发呆,一脸浮想联翩,更着急了。 我直接出声把他的神唤回来,“木兔学长,木兔学长,木兔!” 木兔反应都慢了几拍:“额?” 我扶额,这个人完全不会照顾自己啊。 我催促他:“发什么呆,赶紧站起来,回体育馆换衣服啊。” “自己穿着湿衣服,不难受吗?” 参赛队员都会备两套衣物,一套日常常服,一套比赛运动服。我的意思很简单,让他换掉身上湿透的比赛服,换上干爽的运动套装。 哪怕比赛完换下来的衣服带着淡淡的汗味,也好过穿着湿衣服吹风,这样最容易着凉感冒了。 木兔闻言默了默,满心罗曼蒂克的念头,在如此接地气且生活化的絮叨面前碎得一干二净,就像一下从天上甩回了人间。 他一边恹恹抱怨,“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吗……”,一边老实地乖乖起身,伸手接过我手里的伞柄。 他力气比我大,伞稳当地撑在我们两人头顶,将整片雨幕挡在外头。 走回体育馆的路上,我还在念叨他,“你啊,看到下雨了,就不知道找个地方躲一躲吗?” 他亦步亦趋挨着我的步调往前走,听到我不仅残忍打破了他的幻想,还在责备他,一时委屈从心头起,大声反驳道:“不是你要我在这里等你吗?” 我:“……”怎么一下子我理亏了? “……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自己也要动动脑子啊。”我尝试和他讲道理,“我走的时候还没有下雨,回来半路上一发现下雨了,我就马上去买伞了。” “本来我以为你肯定是为了躲雨进体育馆了,准备直接过去找你的。”我叹气,“要不是实在怕万中无一的情景——你这个呆子还在原地傻不愣登等我,我以防万一回来瞅一眼,那我们岂不是错过了。” 木兔任性起来很任性,这时也是完全不听人言,他一口咬死,“你要我在这里等你,那我只会在这里。” 他说着突然倦怠地低下头:“……我都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 “万一你和牛岛他们高高兴兴去过生日了呢。”他语气越说越古怪,“毕竟我可没有那么受欢迎,连牛岛都来邀请。” 我:“……”男人真麻烦。 木兔大着胆子发泄出来后,偷偷斜着眼睛观察她的反应,发现少女抿着唇不说话,又开始后悔自己说话不过脑。 其实她回来找他已经信守诺言了,木兔想,可他不讲道理地还挑拣她的过。 “我从头到尾就没有想和他们去庆生,不是半路改变主意。” 木兔愣住。 我站在体育馆大门边收起伞,晃动伞柄,把附着在伞布上的水珠抖落。 做好一切后发现木兔又在愣神,把他的反应迟钝归结为输给稻荷崎被淘汰后打击太大而魂不守舍,我同情心起,多解释了几句。 “傻子,我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你啊。” …… 和白鸟泽一行人并肩走出去,我其实和除了牛岛,和白鸟泽的其他人都不熟,这也是我一开始选择拒绝的重要理由。 好在有天童,这人性情难以捉摸,但有一点特别好,他从来不让话掉到地上,也不会让气氛冷掉。 “等会吃什么呢,若利君请客,肯定要吃点贵的吧。”天童走在我身侧,我的另一侧是牛岛,他突然cue我,“川合学妹,你喜欢吃什么?” “寿司?拉面?居酒屋?” 他笑嘻嘻,“什么都可以哦,不用给若利君省钱。” 我在找东西,目光左右巡视两边商铺,一半耳朵分出来听他说话,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我喜欢什么啊,火锅吧。” 天童很给面子,第一时间接茬:“火锅啊,我也喜欢寿喜烧。” 日式火锅最经典、最代表性的就是寿喜烧,口味偏甜。 天童边说着边对着牛岛挤眉弄眼暗示,牛岛皱着眉头不解其意,待到天童一手佯装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虚虚做翻页姿势,牛岛才意会过来天童是提示他赶紧找周边有没有评分高的寿喜烧店。 牛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五色故意和我对着来一般,“寿喜烧甜甜的,只有女孩子喜欢吧,我们这种爷们就得吃纯肉,我要吃牛排!” 我终于从无数店铺里搜寻到了目标,收回游离在外的注意力,“我喜欢麻辣火锅。” “你们没有吃过吗?不甜,以牛油为基底,要放豆瓣、辣椒、花椒、海椒——”我嘴皮子麻利数了一连串不同的辣椒,直把不能吃辣的五色工听得脸发青,才慢悠悠说:“这么爷们的你,肯定能吃咯。” 五色:“……” 可恶的女人,一定是故意的。 成功让他闭了嘴,我也不继续欺负他,我在白鸟泽诧异的目光中一马当先,径直走进了一间小店。 装潢干净雅致,却不是吃饭的地,玻璃橱窗透亮,摆满了各色盛放的鲜花。 显然是一家花店。 我进来也没卖关子,直接冲着花店老板说:“我要选一束送给过生日的人的花。” 牛岛跟着我后面半步进来,听到我的要求,反应过来,“不用你送我——” “不是你说,今天是你生日。”我学着他说那句话时故作平静的语气。 看牛岛一脸被自己的话怼到无话可说,我憋不住噗嗤一笑,“开玩笑,知道不是你没有向我索要礼物的意思。” 我眉眼染上笑,“但是今天真的是你的生日,所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我想送你点什么。” 牛岛瞬间被哄好了,飞快应声:“好!” 回答得铿锵有力。 花店的店长含笑看着这对小情侣互动——她认为是,除了一般相携步入花店的男女多半是这层关系的习惯性认知外,还因为他们的表现。 女生在说完后就开始认真选花,这等待期间男生可以在一旁玩手机,可店长之所以认定这是一对情侣,是因为披着紫白运动外套,身形挺拔的高个男生视线专注地追着女生。 这就是青春啊,店长不由感慨,也想起了自己读书时的爱情。 她主动上前,笑容可掬,“是不知道选什么吗?我可以推荐。” 这话真及时,这么多花我选择困难症犯了,我连忙感激不尽,“好的,那请你帮我推荐吧。” 店长很熟练推荐适合情侣的花:“红玫瑰很明艳,百合很端庄。” 牛岛每一种都点头,店长心下好笑,心想看不出啊,这男孩子还真是唯女朋友马首是瞻,明明他的相貌是很昭和的那种。 见女生眉头紧锁,不太满意,她又说:“如果觉得这些都不好,元气热烈的向日葵也很适合送给恋人呢。” “恋人?”我终于知道问题在哪里了,无奈解释,“我们不是这种关系。” “诶?”店长很惊讶自己惹了乌龙,她小心翼翼抬眼瞥了一眼牛岛。 牛岛还是面无表情,但身旁气压肉眼可见低了一些。 店长了然,原来如此。 “真不好意思。”她提议道,“那不如,挑选一些符合赠送对象印象的花?” 我重复:“符合印象的花?” 是呢,我点点头。 确实,刚刚店长的提议都是很大众、主流送人的花,但我觉得都不合适。 现在想来,不合适的理由就是和牛岛太不搭了。 玫瑰太艳,适合众星捧月的人,比如……我脑子里浮现某个大少爷的脸。 百合太温柔,给夜久学长不错,毕竟有时候我都忍不住想喊“妈妈”,太慈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