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岛摸了摸鼻头,怏怏地回了头。 他转回去重新摆好手型,语气散漫:“行吧,待会儿别被砸哭了。” “砸哭了,我就勉为其难安慰你——” “你操心那么多干什么。”我不解问,一脸好像我非要找他麻烦一样,一直说说说,我抬抬下巴对着黑尾铁朗,“我前辈在那呢。” 月岛心一哽,这次彻底不说话了。 那边,木兔见我们都准备好了,示意赤苇抛球,他助跑起跳。 月岛盯着木兔的肩膀和挥臂角度,默念道“直线扣球”。 他观察力细致,头脑又冷静,打斜线得话木兔甚至偏转幅度会略微大些。 判断好路线后,月岛重心往左移,手伸出去封直线。 木兔发现他的动作,咧嘴的幅度更大了。 聪敏又冷静啊……他思忖,不过…… 木兔挥下手,这一球确实是直线扣球,然而不妨碍球擦着月岛指尖前端飞过去了。 就像月岛对我期望不高,我也没有指望月岛拦回去,木兔起跳后我就观察他,见这球直着过来,我往落点侧了半步,沉腰把重心放低,双臂并拢伸出去垫。 球撞上来的瞬间,一股大力顺着小臂直冲手腕,我整条胳膊都麻了。 这球也太沉了。 手臂没吃住全部力道,球歪着飞出去,砸到侧墙弹回来,正好砸在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灰羽列夫身上。 灰羽闷哼一声,胳膊一软又趴回地上,拖着嗓子嚎。 黑尾抱着胳膊在一边看,抬脚踢了踢他后背:“别装了,快再起来练。” “狠心的男人!”灰羽控诉。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抽了口气:“接飞了。” 木兔落地后没收住扣球的劲儿,球速比月岛预计的还快。 他第一时间冲我嚷嚷,眼睛亮得晃眼:“川合你看见了吗!刚才那球帅不帅!” 我还半蹲在原地,球在远处慢慢滚着,被他嗓门震得耳朵嗡嗡的。 我随口应了声“挺帅挺帅”。 却被木兔发现我没有抬头,他气呼呼“你说得一点都不走心。” 我现在真没有心思想着法提供情绪价值,我脑子里还在过,思考刚才那下怎么调整手臂角度才能把球垫稳当。 倒是月岛,我也发现了他扑得方向很对,这让我对他的信心无形中增加了几分,我倒是真想夸夸我方队友了,我冲月岛喊道:“不用放心上,你判断的没错。” 木兔画外音,蹲在地上画圈圈:“为什么夸奖眼镜仔比我语气真诚?” 月岛却一脸无所谓,嘴上轻飘飘地回话,唯独下颌线绷着,透着点拧巴。 “我根本不在意,木兔学长全国第五,拦不住也正常。” 我没接话,眯着眼睛看了他几秒“啧”了一声。 木兔挠挠后脑勺,转头问赤苇:“赤苇,眼镜仔怎么听着我夸他反而一脸不爽?他不是在夸我吗?” 赤苇淡淡说了句没事让他别多想。 木兔忽然一拍巴掌:“我懂了,我是前五,又不是固定第五,怎么能默认我是最后一名啊。” 我和赤苇对了个眼神,被他的神回路搞得一脸无奈。 第二球,月岛预判是斜线,提前移过去封,但球落得比他算得深了,又是擦手而过。 我这次把重心稳好前臂更低,垫了一下,球还是偏了,但偏离角度好多了。 我捡起球抛给赤苇:“再来。” “不用休息吗?”赤苇很温柔也很体贴问我,我摇摇头说不用,我已经有点感觉怎么接了,这时候手不能凉。 喘气的月岛:“……” 连着好几球,月岛方向都看准了,身体到位,胳膊伸到底,但球次次从他手边溜走,这一回只差一根手指。 我忍不住叫停:“月岛。” 他回头,一直没有拦住,白白跳起,他又累又一肚子火。 “你每次判断都对。”我蹲在地上搓了搓发红的手腕,也是恼火,“但就是拦不住,你不能起跳再高一点,再用力一点吗?” “别白瞎了你这么好的身高条件,你跳得高不就盖住他了吗?” 我才是真正的恨铁不成钢,每次都差一点,他不生气我都生气了。 月岛挂上假笑,“跳高就能完全拦住了?那我做到的话,你就不用在我后面接球了吧?” “你能拦下来我当然不用接。” “那拦不住呢?” “那就继续跳高点,还不够。” 我理直气壮地回道。 说罢,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断考虑拦不住的情况,我相当乐观,没有拦不住的球正如没有接不住的球,拦不住就想方设法拦啊,不然怎么办,干瞪眼啊。 我理所当然的态度把月岛气的噎住,脸上的假笑也顿了一下。 他凝视我几秒发现我说得是真的,敷衍道:“行行行,你说得对。” 转回去后,他低声呢喃:“不过是个社团活动,为什么要搞得热血沸腾……” 做不到的事情就给他老实认命承认做不到。 月岛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咬紧牙关。 “就是因为现在这些投入,以后才会觉得更加痛苦……” 他绝对,绝对不会勉强自己的。 木兔再一次起跳扣球。 不知是不是我“真诚的建议”有效,月岛这回起跳真早了点,胳膊伸到最直,指尖比之前高了整整一拳。 球撞上他手指,很可惜还是穿过去了,因为他手型不对。 他手掌张着,球从指缝里滑过去,往边线外飞。 ——完了,要出界。 指尖碰到球的刹那就感觉到不对的月岛心里沉了一下。 如果是出界,那还不如碰不到。 他这么想,果然,非要做超越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就是会没好结果。 月岛没回头,在心里给这球判了没救的死刑。 但他身后,比球落地的声音更快是一阵小碎步奔跑的脚步声。 我从看出球偏了就开始动,球偏的角度比预想的还刁,一路追到边线,确认它要出界,我没私心,一脚跨出去,脚尖蹬地拧腰,整个人往外跳,右臂伸到最长,在球落地前从侧面托住了它。 我把球打回了界内。 “漂亮!”木兔看到球被接住,不仅不懊恼,还眼睛锃亮对着我喊道。 我走过去把球捡起来,起身抬头发现月岛转过身正神色复杂看着我。 眼睛里翻着点什么东西,晦明晦暗。 “差点救不回来,还好还好。” 我对着这个临时队友感慨道,向他美滋滋分享着我千钧一发把球救回来的紧张和成就感。 月岛却说:“果然我跳高了也没有拦住。” 我满脸问号。 “你嘴里就不能说点好的吗,哪怕夸夸你的队友多么给力呢,真是的。”我翻了个白眼,“谁说跳高没用啊,可太有用了。” “可我还是没有拦住,而且结果更坏了——” 我打断他,“你碰的那一下卸掉了球部分力,我才能捞回来啊。” “日向说你在尖子班不会是假的吧。”我怀疑看着他,“物理总学过吧,你拦不住但是挡一下,都会给球的冲击力削减很多,就是给我们接球的帮大忙了。” 他有点迷茫:“你不怪我?” 他以为她会失望。 “我闲得慌啊。”我没好气,又又把球扔回给赤苇,“继续。” 我退回站位,回头看他还杵在那儿:“站着干嘛,下一回合了。” 月岛回了神,这次倒什么话都没说了,屈膝压重心重新摆好手型,轻轻嗯了一声。 练了一阵,月岛慢慢能碰到木兔的球了。 就像木兔说的,他拦网短板挺明显,判断对了位置,但手臂发力、手掌姿势这些小地方还是漏洞多。 有他帮我卸去冲劲,我一次次也能接住球了。 在又一次球过来,我提前摆好下手要垫球时,做到一半忽然停了。 下午西谷的话冒出来了,他在练习赛时大胆试了边线上手传球,没成是跳过头了。 西谷敢去试,那我为什么不能试试呢,我想,与其苦思冥想怎么办,还不如先干一票再说呢。 球飞过来,我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朝前,球弹到最高点的时候轻轻跳起来用上手往前推。 “哎呀!”我懊悔道。 落点偏得一塌糊涂,直接从月岛头顶上飞过去了,他没反应过来,连木兔也没反应过来,球掉在地上滚到木兔脚边。 我垮下肩膀,果然想象自己在扔绣球不行,上手传球没有我想的只需要扔过去那么简单,劲全使歪了。 “太难了,完全控制不住力道。”我抱怨,“我感觉我在扔铅球出去。” 不用想就知道姿势啊手法完全不对。 木兔张着嘴,一脸诧异:“你刚才这是……想传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