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太怕了。 太怕打破现有稳定的体系,太怕贸然改变会导致全盘皆输,太怕好不容易成型的默契会因为一时的尝试而崩塌。 ih失利后,他就一直很自责,他对已向说“抱歉”。 他其实是早就想对已向说一句感谢。 已向需要他的传球,需要他的配合,没错。 可他,也无比需要已向的奔赴、已向的热忱、已向独一无二的适配。 不是已向依附他,是他们彼此成就,缺一不可。 可是怎么说出口了,就成了这样的话呢? 影山知道自己嘴笨,从来不会好好表达想法,可他一直觉得没什么,懂他的人自然会懂。 然而这时候,他却想狠狠责备自己的笨拙。 影山又想起了那个少女,她瞪着他,一句句,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在叩问他的心。 完了。 欠说感谢的人又多了一个。 作者有话说: 重看枭谷联盟合 我拉着日向一路冲到昨晚谈心的那张长椅旁,脚步猛地停住。 我触电似的松开手,接连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让急促紊乱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真的太冲动了。 我侧头看日向,他静静站在一旁,微微垂肩,脊背微塌,橘色发梢垂下来,盖住眼睛。 方才在场上被全盘否定的局促低落这会已经褪去些许,一个平时跳脱活跃的人陡然变得温顺又安静,让人看着就心酸。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满是懊悔:“对不起啊翔阳,我一时气急,不分场合就冲进场闹,还把你直接拉出来,打乱了你们的比赛。” 可道歉归道歉,心底的火气依旧没彻底压下去。 我还是要为自己狡辩二句,所以我气鼓鼓的,忿忿不平:“但真的不能怪我生气,你们队影山也太让人火大了。” “那种理所当然否定别人、一副自己绝对正确的样子,谁听了都会难受。” 我抬头望了望周围的环境,表情木然,“回过神,我们居然已经跑出来了。” 我脑子里瞬间回放刚才的画面。 刚刚在场上的我,完全被情绪冲昏头脑,像一头不管不顾的蛮牛,直直冲上去,把毫无防备的影山当场撞翻在地。 此刻冷静下来,羞耻感瞬间淹没我。 我抬手捂住整张脸,声音闷闷的,满是懊恼:“真的对不起啊翔阳,你自己回去赛场吧,放我在外面冷静一会儿。” “我现在真的没脸回去,太尴尬了。” 我现在闭上眼就是影山当场懵住、呆愣失神的模样,还有全场所有人齐刷刷瞠目结舌的目光。 我的脚趾抠地,甚至可以把森然地皮抠出三室两厅出来。 简直想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冲动过头了吧,社死了吧。 我有点犯愁,这下可怎么收场哦。 就在我窘迫得无以复加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噗嗤的笑。 日向抬眼看我,原本黯淡的眼眸重新亮起,眼底的阴郁散去,弯弯的眼尾盛满笑意。 大方的送给我一个标志性的小太阳笑容,干净又热烈。 他轻轻摇头:“没事的莉莉香!我一点都不怪你,反而特别谢谢你。” 可他笑完,又抿起嘴,肩膀重新垮下去,笑容褪去,被当众否定的委屈与迷茫卷土重来。 他低声问我:“可是莉莉香,我的想法……影山也好,前辈们也好,全都不同意。” “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 他说得轻,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与自我怀疑。 看着我的眼眸湿漉漉的,像个迷路的孩子,迷茫又不安。 我想了想,决定要认真回答这个问题,认真斟酌着字句后,我缓缓开口:“其实,他们的想法,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远处的电线杆后,一道身影僵住。 影山飞雄一路追出来,本来满脑子慌乱、愧疚,想第一时间道歉解释。 听到我这样说,急促脚步猛地刹停,他下意识弯腰猫身,躲进电线杆阴影里,死死屏住呼吸。 影山听到川合莉莉香的话心里舒服多了,心想这人还是明白的嘛。 果然,她只是一时护短冲动,心里终究还是清楚利弊。 他决定先不现身为好,指望她好好开导、劝服日向。 于是,影山屏住呼吸,安安静静躲在阴影里偷听。 我完全没发现暗处的人,所有注意力都落在日向身上。 我专注看着日向,语气认真:“你和影山的怪物快攻,真的特别厉害。我第一次亲眼见识到的时候,完完全全被震撼到了。” 我微微偏头,半认真半玩笑:“不瞒你说,我们私底下还给这招起了诨号,叫‘初见杀’。顾名思义,第一次对上你们的队伍,根本来不及预判反应,百分百会被这招打穿得分。” 这句话成功逗笑了日向,他皱起的眉头一松,紧绷的肩膀放下,忍不住跟着我的夸奖笑出声。 他是个很容易被讨好的人,被人夸奖就会喜形于色,重新恢复轻快。 电线杆后的影山,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刻意绷着脸装冷静,可心底藏不住的得意和与有荣焉。 夸他和日向的配合,这正好挠到了他的痒处,给日向托出的球都是他废了很多心思的。 如果不是不方便出现,影山几乎要冲出去对着川合莉莉香喊一句“知己”了。 他在心里想,谁能知道他为了让日向这个大笨蛋接住他的球,怎么追上日向,把球刚好传到他跳起的高度,和他严丝合缝对接,付了多大心思! 她要夸这个,那他就不得不赞一句识货了。 哪怕无人看见,影山也克制不住心底的雀跃与得意。 我收了玩笑的神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正因为这招‘初见杀’太好用、太稳定,帮乌野拿下了无数关键分,所以现在的大家,根本承担不起失去它的风险。” “我知道的!”日向立刻抬头着急辩解,“我也清楚这招快攻有多重要,我从来没想过要废掉它!我只是想在它的基础上变得更好、更强!” “我想睁眼打球,想自己掌控节奏!” “我懂。”我打断他,望着他无奈又温柔,我不得不直白地告诉他。 “但翔阳,现在的大家,包括影山,都不相信你能做到。” 接下来的话会不好听,会很残酷,但还是得说。 我尽量把话通俗直白:“我打个比方,现在的怪物快攻,稳定分值是六分。你的初衷特别好,你想睁开眼睛打球,掌控扣球方向、丰富进攻套路,把这六分稳稳提升到八分。” “对的对的——” “但在他们眼里,没有平稳涨到八分这种好事。”我说,“他们只认为,以你目前的基础和能力,贸然改变、强行尝试,只会有两种结果。” “要么维持六分,要么直接崩盘,变成零分。” 一番话落地,我有些不忍,但背后的事实比我的话更让人难受。 把影山蹩脚生硬的表达撇到一边不谈,他的意思言简意赅就是就是觉得日向的想法容错率太低了,不值得尝试。 一瞬的失误,就是全盘皆输。 所有人都下意识怀疑日向的能力,笃定他做不到一边实现他说的改变,一边还能保证怪物快攻的稳定。 可是,他们的想法能说一点道理都没有,能全部归为轻视或者低估翔阳吗…… 我客观冷静地思考,暗中摇了摇头。 我和翔阳聊天时听过他烦恼过自己做得不好,但这是他对自己的评价可能有自谦的嫌疑。 然而这边合宿时有一个细节。 我顺耳听到研磨在对翔阳介绍灰羽时说“列夫的接球和传球比你还差。” 这句话明面上,是在说灰羽。 但……能作为高中初学排球的灰羽的比较对象,可能本身就能说明问题。 日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所有的辩解都堵在喉咙里。 他的头慢慢低下去,眼底迅速有水汽凝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强忍着,倔强地不肯落下。 “所以……就是因为这样,大家都觉得我做不到,对吗?” 日向呢喃道。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短板。 虽然初中就接触排球,可他真正系统训练、打磨基础,是进入乌野之后才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