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也有在迁怒吧……” 我和山本缓步往前走着,六月夜晚的风已经热了,热风把我的发梢吹起,心里火也越升越旺。 从和枭谷比赛之后,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在此刻倾巢而出。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对我说对不起。” “黑尾学长,男排输了,会不敢面对我,觉得辜负了我的信任;我的队友,我的学姐们,在我们输给枭谷后,也会歉然表示辜负了我的努力。” 我确实很努力了,我也因为争强好胜所以格外讨厌输得感觉。 但是…… “我想听的不是对不起。”我说,“加入排球部,还是支持音驹,全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做的决定。” “我是队伍里实实在在的一员,本就该和大家一同承担输赢、面对结果,所谓辜负,该对着场外无关的粉丝去说。”我停下来专注地看着他,“不是应该对着并肩同行的同伴说的吧。” 这番话落地后,我没继续说,他一时也像呆住,周遭仿佛和我们一同被定格,按下暂停键。 山本猛虎整个人僵在原地,胸腔里狂跳的心脏漏了一拍。 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其实女孩子依赖一下旁人,适当地示弱也是魅力点所在。 他也是一个正常的男生,在被问起时会想当然说“喜欢小鸟依人的、可爱的,会对他撒娇的女孩子”。 但是看到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棱角的川合莉莉香,山本猛虎又觉得以前一切对未来一半的想象都被轻而易举推翻。 那些他描摹过的,以为会心动的点,像一撮灰被风吹散。 然后留下的,都只有眼前人清浅的侧影,坚定的眉眼。 而那份源于外貌的本能欢喜与粗浅好感,竟在这时变得汹涌又滚烫,将他包裹起来。 山本这一趟捡了黑尾他们鹬蚌相争的便宜才得来的独处机会,其实他先前也是存了一些小心思。 黑尾骂研磨偷跑,而灰羽那句“能不能不要理会”也和公开告白差不了太远了。 ——大家都在行动,好像只有山本因为笨拙的口舌而停滞不前。 他不像灰羽和她同班,每天可以朝夕相处培养感情,也不像研磨洞察人心,能知晓少女的心事,解她的担忧。 黑尾是靠谱的队长,夜久是同位置尊敬的前辈。 那么山本有什么呢? 回忆在和乌野的练习赛前,研磨说“胜利女神已经在我们这边。” 所以抓住这次机会,山本猛虎想,起码要告诉她吧,要让她知道,她可是他的女神啊。 但他突然说不出口了。 山本茜曾经毫不留情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本觉得喜欢一个人哪有壁垒,这时却忽而打从心底自惭形秽。 山本张了张嘴,目光始终定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愣了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了……” 他不应该是这么容易接受别人观点的人啊,我很奇怪,明明我后来说的和他之前认为的观点不一致,他却没有想和我辩驳的意图。 这句“我知道了”是真的懂了,还是懒得和我争了呢? “你会觉得我的想法很拧巴可笑吗?”我问。 山本凝望着我,摇摇头,温和道:“没有,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心里似乎有话憋着没说,在我们继续往前走,山本学长一直低着头面露难色,仿佛在反复权衡什么。 等到快到我家门口了,我要和他告别了,他才猛地抬起头。 “莉莉!” “嗯?” “你,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我的女神。” 我是知道学校男生对我有这种称呼,除此之外还有“天使”“公主”……反正都是一些基于外貌的,很夸张的刻板印象又羞耻人的称号。 我正欲礼貌地说声谢谢结束对话,却又听见山本忐忑地说:“所以你今天对我说你的想法,我不光不觉得可笑,反而特别欢喜,特别开心。” “我想要认识,真实的你。” 我一愣。 山本猛虎攥紧了拳头,耳根红得透彻,眼神执拗,“我仰望的,就是这样的你啊。” 作者有话说: 山本猛虎线+灰羽列夫线推了好像音驹差不多全一网打尽了可以考虑来几个新男人了 一份“女生 第二天晨训结束后,我来到班里的时候,旁边的灰羽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而且还是清醒着的。 这很少见,大多数时候他都会结束训练比我晚,即便回来也就一口气吊着,回了就瘫在桌子上补觉。 不过不用心疼他,这个研磨就不留情面地揭露过,有因必有果,灰羽被拖住比其他人多训练一组,都多亏了他在正常该训练的时间里趁机摸鱼。 于是,“待人热忱”的黑尾学长次次都会陪他留一会,把晨训时间补足。 这一次他竟是比我早,看来是有意的。 我朝灰羽那瞥了一眼,先是见他一直支着胳膊翘首望门,瞧见我进来了,眼底当即亮起了几分,雀跃不已。 觑见他坐立难安,心思全浮在面上,我就已经有了八九不离十的猜测,故意落座后,垂着眼径直翻书,全然当他不存在,一派淡然。 灰羽身子不自觉往前倾,嘴角动了动,眼看就要出声,又猛地抿紧唇瓣,抬手挠了挠头,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他知道她明明对他的模样尽收眼底,不搭理他却是成心的,就逼着他主动开口。 灰羽撇撇嘴,心道这人真是坏心眼。 不过,他实在太想和她和好了,所以几番纠结,还是灰羽败下阵来,终究按捺不住。 “川合……”他叫我的名字。 我这才好整以暇抬起眼,想听他有何说法,就见他下一秒猛地从课桌的抽屉里,双手抱出一块硕大的不锈钢制作的牌匾。 没等我反应过来,灰羽小心翼翼、虔诚地,双手托举的姿势,把这块他私人加急定制的“道歉诚意”怼到我鼻子下方。 “这是给你的道歉礼物,请你原谅我吧!” 我惊呆了,这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我的目光落在这块牌匾上久久未移动,灰羽见状,以为我相当满意,满意到说不出话来,很是得意地跟我说:“这个可是网上说‘女生收到都哭了’排名靠前的礼物。” 接下来,他就小嘴吧啦不停跟我抱怨其他礼物都网购今天到不了,唯有这个,他是亲自去附近的五金店,现场焊的。 上面还有刻字。 我:“竟然还有字?” 灰羽认为我特别想看,立马动作敏捷地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这块牌子翻过来,正面朝上。 上面的字又黑又大——“我错了,莉莉香大人”。 这还不止,这行上面还有半圈字——“情谊如不锈钢长伴你”。 灰羽翘着下巴对我炫耀他的“小巧思”。 “这个东西你就放在教室里,全班、全年级,不全校,都知道我们关系天下第一好。” 他从绿间的操作里得到了某些启发。 那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在川合莉莉香身上盖个戳,吓退一些别有用心的人。 我:“……” 我抬手把它推回灰羽,没有说话,态度却很坚决明确,摆明了不肯接受。 我希望他良心发现、审美上线,能够从周围人瞠目的视线里自我顿悟他的这份礼物有多么的雷霆。 然而,能够意识到就不是灰羽了。 ——灰羽列夫,可是一个能在刚入部就对夜久和研磨说:“哎,怎么高中的社团里还有国中生啊,好矮好可爱”的男人。 非等闲之辈。 要上课了,灰羽只得先坐下来,悻悻把他精心定制的、重工的牌匾收回屉子里。 他想,怎么没有发生网上描绘的女生收到都哭了的场面呢。 整整一节课,灰羽心神不宁。 他也没好好听课,在上课中途,他坐不住了,悄悄将一颗水果糖顺着桌面推了过来。 正在做笔记的我看到了,用指尖把糖原封原样给他推了回去。 灰羽咬了咬牙,又再一次糖推过来,这一次和糖块一起连带了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原谅我吧”。 后面跟着一个哭丧脸的小人。 我拿起纸条看了看,抬起头,发现灰羽面上挂着和小人如出一辙的哭丧脸。 忍俊不禁,决定给他个台阶,我捏起糖果拆开送入口中。 灰羽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 “你总算消气了,讨好你也太不容易了。”他嗔怪道。 我恨他不读空气,让我在班级里众目睽睽之下备受瞩目,负面意义上的,所以虽然不生他气了,但是依旧懒得理他。 灰羽想到一个事,别扭地发问:“……你真要去给那个什么绿间送生日礼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