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选择社团时,都会优先参考战绩、教练、传统与名气。”赤苇淡淡开口,却藏不住他对现在队伍的认可,“我所在的枭谷,已连续七年二十八次晋级全国大赛打入ih八强。” “可是黑子心目中的队伍应该不是看中这个吧。”我皱眉插入。 赤苇意外:“诶?” 因为对东京的学校没有任何了解,比如赤苇说帝光中学我一脸懵,所以在他们交谈间提到他们所在的学校,我都用手机默默搜索校名。 枭谷荣誉累累,是悠久传统的学校,还是我们音驹的老对手。可是诚凛,我竟然发现它是一所创校两年的新校。 选择入学这种毫无背景的学校,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渊源,那肯定由于其他原因了。 也就是那里有黑子特别在意的东西,比赤苇刚刚提到的成绩、传统、历史更重要的东西,让他甘愿奔赴。 我望着黑子,认真说道:“我加入新队伍的时间也不长。” “对‘队伍’有一些心得和认识,但很遗憾,这些感受像隔着朦胧雾气,说不清道不明,无法用清晰的语言表达,所以不能给你标准答案。” “不过——”我说,“你问出来,一定是因为先对谁的‘队伍’产生质疑了吧。” “我能感觉到,你的心在动摇。” 被我这般直白而通透地戳中心事,黑子微微一怔,天蓝色的瞳仁轻轻放大,眼底沉寂的阴霾似被光穿透,被搅乱产生松动。随后,他唇角极轻地向上弯起,露出一抹安静又柔和的浅笑。 “是的……我自己也在找答案,才不惜去诚凛。” 我错愕:“你是说,仅仅为了一个答案,就直接决定了你的高中?” 高中是很重要的阶段。重视社团的、有意向往职业发展的人会像赤苇选择入读体育强校,普通学生也要考虑升学率。 我原以为他是先入学了诚凛,再遇到了什么产生困惑。 却没想顺序相反。他是为了解决心头的困惑,去往一个全然陌生的新学校,把自己的所有,不管是篮球的未来还是学生的生涯,都尽数押上去。 好勇敢无畏的人。 我没想到存在感薄弱,给人感觉清淡的少年还有这样果决、孤注一掷的一面。 “最近我也被学姐问了一个尚未回答的问题。”我轻声道,“白鸟泽邀请我转学,我拒绝了。我一直在想,我究竟为什么打排球,又为什么一定要留在音驹。” “我随时可以放弃,也有选择更强学校的机会,我并非无路可走。” 黑子轻声问:“明明拥有其他选择,却还是选择留在这里?” 他微微垂眸,声线柔和:“和我一样。音驹一定有你无法替代的东西,所以才非它不可。” “可是我还想得不是很清楚。”我眼底渐渐清明,“这些问题我迟早会想清楚的,我可不是带着疑惑糊里糊涂继续的人。” 看着少女清亮而笃定的目光,那一层安静却不容动摇的决意感染了黑子。他温柔一笑,像一阵和睦的春风,虽然没有健壮的体魄高大的身材,但只要接触到他的人,就会被他内里温柔的内心所打动。 “我也会期待你找到的答案的。”黑子说。 黑子先行离开时,心底已一片澄明。这场始于乌龙胡闹一般的联谊,收尾却意外温柔。想到川合莉莉香,黑子来时眸间漫开的一丝迷茫已然悄悄褪去,眼神变得坚定。 她能找到答案,他也会的。 他要打出自己心目中的篮球,然后唤醒……那个国中偏离的奇迹,那个分崩离析的队伍。 黑子离开后,我与赤苇陷入片刻安静。我正犹豫是否该就此散场,身旁的人却先一步开口,似乎不想轻易结束。 “黑子关于‘队伍’的那个问题,你回答得很好。” “是吗?”我觉得自己完全没说出有用的话,还怕误人子弟,于是赧然说道,“只是说了些没用的实话,其实完全没有给出答案啊。” “正因为是实话,才难得。” 他侧过头看我,目光温和。 “为什么去行动,又为什么留下,很多人不会想那么多,反正迷迷糊糊也可以继续,稀里糊涂也能混一天是一天。” 我被他这样直白地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没办法在搞不清楚的情况下,就心安理得待着而已,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那说明你对自己很诚实。”赤苇轻声道。 我们一起走出店,在路口等着红绿灯要分别时,赤苇突然开口:“你等下有安排吗?” “要不要和我去枭谷看看呢?” “啊?”我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猝不及防。我一开始以为是分别之际随便的客套,就和无数次“下次见”一样,但他却又耐烦再一次询问:“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来看看。” 我这才确信他是来真的。 赤苇语气平稳,唯有垂落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他在等待红绿灯变化中间的几秒反复斟酌酝酿,终于扛不住,决定顺遂内心的冲动。 “你不是在找答案吗?” 赤苇转过脸来看我,那双冷静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但很真切的光芒,“关于‘队伍’是什么样子,答案不可能是听别人说出来的。要亲自看,亲自感受。” “黑子不是还等着你的答案吗?我也不能不帮忙吧。” “我想让你看看我所在的队伍。也许……能对你的答案有一点帮助。” 他说完等着我的反应,哪怕这个邀请发出从头到尾都是平静的,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客套还是真心,我却隐隐接收到了他小心翼翼递出来的隐秘期待。 “好。”我说。 赤苇眼瞳微微放大,眸子凝在我身上,淡然的神情出现一瞬空白——他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般干脆。 当他说出时没什么自信她会同意,她过于疏淡冷清的脸庞,让人觉得她对任何事物都只有点到为止的克制。 “我去看看。”我笑了笑,“赤苇同学对自己队伍这么有信心,那我倒是很好奇了。” 他看着我,确认了我不是在敷衍后,他眼底缓缓漾开一丝极浅、极温柔的笑意,发自内心觉得“太好了”。 太好了。 他迫不及待想向她展示,最珍视、最骄傲的一切。 每个周末枭谷男排练习还在继续,如果不是被白谷拉过来,赤苇原本此刻也应该在训练。 我不好意思, 我定神细看才发现,奔来的根本不是鸟类,而是一个发色发型都异常张扬的少年。 银灰色头发被高高竖起,利落得没有一丝遮挡,远远望去,简直像角鸮头顶那撮尖锐挺立的角状羽束。 配上那双神气十足、亮得惊人的金色瞳眸,远远看去,真的像一只成了精、精力过剩的巨型角鸮。 他动作大开大合地奔过来,嘴里嚷着标志性的奇怪口癖,喊着赤苇的名字。 赤苇表情淡定,理都不理来人,面色不改对我介绍:“这是我们的队长,三年级的木兔光太郎前辈。” “别看他这样,他可是我们排球队的主将和主攻手,是全国前五名的王牌选手!” 赤苇语气严肃又郑重。 然而,我探头望着离我们越来越近的身影,幽幽道:“别看他这样是哪样。” 我顿了顿,忍不住调侃:“完全看不出来赤苇学长说的那些厉害的头衔,我还以为是我们学校某个一年级呢。” 一样的跳脱,一样的活泼过分,一刻闲不住手脚。 黑尾学长和研磨向来对灰羽头疼不已,他就像只手贱兮兮的小猫,眼睛一离开就怕他惹出乱子,也只有耐心极好的夜久学长能镇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