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四紧张得额角渗汗,“宋举人,我不能说,若是再告诉您,此番我怕是真要送命了。” 宋自得笃定道:“那便是有了。” 仇四愣住。 从前跟在谢知津身侧,旁观谢知津将宋自得玩弄于股掌之中,他觉得宋自得笨又滑稽,十分不像读书人。 可万万不想,换成他与宋自得交谈时,笨的那人,却成了他。 宋自得追问:“在哪?我发誓绝不出卖你,若我害你遭殃,便叫我不得好死。” 仇四紧闭双唇,怕被他套话,竟一个字也不吐露了。 二人在回廊中,仇四想走,宋自得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挽留,拉拉扯扯间,连身后何时站了人都不知。 仇四余光一瞥,顿时面色骇然,连忙垂下了头。 宋自得气得不行,甩他袖子,“仇四!” 他扭头时,余光也扫到了什么,浑身一僵。 谢知津闲庭信步上前,面上瞧不出什么恼意,“昭昭怎还拽着旁人不撒手?” 宋自得不知他何时来的,又听到多少,他藏不住事,两颗澄澈的眼珠乱转,神情游移,显得十分心虚。 可再有惧意,他绝不能拉仇四下水,害了仇四。 他松开了仇四的衣裳,悄悄挡在了仇四身前。 谢知津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绷紧,眼中的温和犹如被什么碰碎了。 一个月不曾搭理他,如今却拽着别人不让走。 对他恶语相向,却能护着旁人。 他不知这是嫉妒,只知他现下,十分想杀人。 仇四在他身边多年,见状已大惊失色,在宋自得身后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属下甘愿受罚。” 宋自得连忙道:“你别罚他,要罚罚我。” 谢知津牵他的手,“我怎么舍得罚昭昭?” 再看向仇四时,他的面色再也维持不住。 “你是有罪。”谢知津盯着他,“你去死吧。” 仇四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猛然抬头。 谢知津又恶毒地重复了一遍,“你去死。” ==========作者有话说:========== 小学鸡诅咒人belike: 不死哈不死 宋自得大惊失色,连忙道:“我说过了,要罚便罚我,你如何能几句话定了人的生死?” 可转瞬间,他想起地牢中那人,当真害怕下一刻便窜出什么人,将仇四掳走杀了。 谢知津当真是毫不在意旁人的性命。 宋自得张开双臂将人挡住,“不许!” 谢知津定定地看着他。 这几息之间,他不知想了什么,宋自得只能看见他面无表情,眼珠漆黑,恰似昨夜躺在地上那般幽怨、执拗,不知是宋自得看错了,他竟从中瞧出几分伤心。 宋自得暗暗心惊,再次产生几分困惑——他当初究竟是如何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招惹谢知津的? 可他无缘无故将仇四牵扯进来,让旁人糟了无妄之灾,宋自得一咬牙一闭眼,“你若是将他杀了,我即刻便撞柱而亡!” 仇四惊得咽了咽口水。 宋自得说完后,心想,他不应当如此说,若是谢知津说,他撞便撞了,同样也不在乎他的性命,他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真撞吧。 而谢知津瞧着他,忽地笑道:“你不会的。” 他……他自然是不会。 可如此被直白地戳破,宋自得有些丢脸,嘴硬道:“你若是不信,那便试试。” 可别试。 宋自得心中险些要双手合十,对着谢知津作揖。 谢知津的视线又落在仇四身上。 仇四这时,顺势叩首,“属下不该出现,有违大人的吩咐,望大人责罚,若大人想让仇四一死,仇四的命本就是大人捡来的,任凭大人处置。” 宋自得不曾想,他们之间还有这层渊源。 他倒是想起来了,在书中,大反派的手下也是一等一的忠心,从头到尾都无人出卖大反派,甚至在他自焚而亡后,也有几个属下追随而去。 书上倒是不曾写过,大反派原来救过他们的命。 既如此,他们对谢知津的作用很大,谢知津应当也不会草率地杀了仇四。 宋自得心中有了几分底气,挺胸抬头,“我不过是随手抓他来说话,若是你非要将他杀了,那我也无话可说。可旁人因我而死,我心中愧疚,也不会苟活,你动手吧!” 谢知津的心慢慢回落,他怎会听不出宋自得话语中的协商之意。 他更在乎的,是宋自得同他解释的这番话。 “昭昭只是随便与他说说话?” 宋自得一本正经点头,“自然。” “与他说了什么?” 宋自得卡了壳,“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你便来了!” “当真?” 若是再被他盘问下去,恐怕他问仇四府上密道的事真要被问出来了,宋自得板着小脸,“你若不信,那便杀了他好了,我也一同去了!” 说罢,他作势要去找柱子。 仇四低着头,心知他如此拙劣的演戏技法,恐怕唬不过谢知津。 谁知,谢知津见状,竟真的上前抱住了宋自得,他不知是真的信了,还是存着几分自欺欺人的心,语气也变柔和了。 “昭昭说的,我信。” 仇四愕然抬头。 他望向谢知津的视线,仿佛在看一个万分陌生的人,怪异中带着几分悚然。 然而谢知津抱着宋自得时,在宋自得瞧不见之处,又看向仇四,那眸光依旧是冷冰的、阴沉的。 仇四忙又垂下头。 谢知津将宋自得牢牢禁锢住,见宋自得没有反抗,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不杀他了,我不过是玩笑。” 他这玩笑,也无人敢笑。 宋自得腹诽。 如此,此事有惊无险,算是揭过了。 可宋自得还是低估了谢知津得寸进尺、见杆上爬的能力。 夜里,宋自得本打算直接睡了。 在上床时,膝盖却被某个小物件硌到,他低头,又是枚铃铛。 上次的铃铛是金的,这次的铃铛像是玉,可这玉有几分浑浊,瞧着应当不值钱。 宋自得随后晃了晃,声音听着也并不特殊,然而握在手上时,半边胳膊都麻了,他十分好奇,却不得其解。 正当他手上把玩着,谢知津缓缓踱步进来,嘴角噙笑,“昭昭。” 危机化解,宋自得过河拆桥,又不是很想同他说话了,爱答不理的,将手中的铃铛还给他。 谢知津眸色一黯,凑近了,语气中似含着黏黏糊糊的蜜,“昭昭可知,这是何物?” 宋自得一脸莫名,“铃铛啊。” 谢知津摇摇头,“这是缅铃。” 宋自得不懂他为何咬文嚼字,“不还是铃铛嘛!” 谢知津笑着,手缓缓环住了他的腰身,指尖捻着这枚缅铃,任由缅铃顺着宋自得的腰腹滑落。 触碰到肌肤,宋自得便知其中的玄妙了,他身上发麻,连忙道:“拿开拿开!” 谢知津擒住他的手腕顺势揉了揉,这才露出几分秋后算账之意,“昭昭今日好生威风。” 宋自得睁圆了眼,低低叫了一声,“拿开!” 谢知津当真是来同他算账的。 这几日谢知津本该也不敢勉强他了,可今日不论宋自得如何说,他都不肯松手。 而宋自得也知晓这缅铃是作何用的了。 他听到了持续的蝉鸣,可这蝉鸣并非屋外的蝉发出的,而是这缅铃。 宋自得浑身发抖,不止身子,仿佛胸腔中的心都在颤,呼吸更是迷乱。他瞧见了谢知津的表情,有几分兴味,可更多的,还是置身事外的“报复”。 他受不住,去掐他的手,企图让他停下来,谢知津俯身来含他的唇,痴痴地亲吻他,说出的话含糊不清。 “不知为何,今日昭昭那般威胁我,我竟真有几分害怕。” 宋自得难耐地掐住他的背,揉乱了谢知津整洁的衣衫,险些要将他的外袍撕了。 谢知津抱紧他,没将缅铃拿开,人也来了,捧着宋自得的脸。 虽说宋自得迷乱到五官几乎扭曲了,可他瞧着宋自得的脸,迷乱也有几分迷乱的可爱,他心潮澎湃,又轻轻吻他眼睫上因过度刺激而出现的泪珠。 “昭昭,这是为何?” 宋自得快疯了,自然无法答话。 谢知津得不到答案,便要自己去寻,可他找了一下又一下,心中却依旧空荡荡,明明宋自得在他怀中,却转瞬间便能消逝似的。 他心中涌现出强烈的不安,此生从未有过如此彷徨之时。 哪怕流落在外,饿着肚子在桥洞下入睡时,也不曾如此迷茫,如此……痛苦。 谢知津低声喃喃:“昭昭,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宋自得咬牙忍着,逐渐有几分抽泣,“不好,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