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自得哑了火。 酒、酒肆哪有这大宅子好? 宅子他都还未逛完呢,只得了一身新衣裳,便要走了? 宋自得灵机一动,将笑容收敛,开始皱着眉捂住头,“谢、谢兄,我觉得我还是难受。” 他装模作样的,已经自觉开始往谢知津身上贴。 谢知津顺势搂住他的肩,手掌贴在了他的颈部,指腹轻轻摩挲。 宋自得虽然觉得他动作太过亲昵,还是忍住了。 谢知津指尖抚过他的脸,“气色确实不如从前,该将养着。” 宋自得听见谢知津叹息一声后说“那便继续留着吧”,登时大喜过望,贴得更紧了。 他像一只呆头呆脑的傻鸟,谢知津以荣华富贵作饵,都无需蛰伏,轻轻一钓,他便自愿上钩。 若是旁人夸奖几句,他更是目眩神迷,迷失在夸奖中不可自拔。 在谢府一醒,他体验的便是人上人的日子,他所梦寐以求的一切,在谢府能不费吹灰之力便拥有了。 这里的仆从,也并未与他有过积怨,对他的夸赞是实打实的。 宋自得的日子,竟比在酒肆里还更上一层楼。 如谢知津料想中那样,他赖了一日,还想再赖 两人正要打道回府时,小娥发现了什么。 小娥指着一处地方,“大人,您瞧,您觉得这里面是做什么的?” 宋自得闻声望去,看见了一处热闹的酒楼。 青天白日,这酒楼竟有络绎不绝的客人,门口停满了轿子,进出的客人们个个衣着光鲜,显然不是寻常之地。 经过多日相处,宋自得了解小娥,知道她比他还没见识,又被她一口一个“大人”恭维着,哪怕他并不清楚是做什么的,也装模作样仔细看了看。 “应当不是什么好地方。”宋自得断言。 小娥撇了撇嘴,头一次忤逆他的话,“我看,大人是没见识过,因此才说不是好地方吧?” 若是寻常人,恐怕早已察觉出小娥忽然变换的态度。 这些时日她在宋自得身旁嘴甜得紧,何曾说过这种带刺的话? 偏偏宋自得果真被激恼了,轻哼一声,“想知道是什么地方,进去不就得了?” 这些时日他被谢知津娇养着,养出几分不知天高地厚。 往常看都不敢多看两眼的地方,如今都敢进了。 门内酒香饭香四溢,还有丝竹袅袅、女子娇笑。 宋自得进去后,席上的笑声停了停,不少人偷偷看他。 他有刹那间露怯,想要带着小娥出去。 谁知,待客的伙计竟笑脸迎了上来,“呦,客官来啦,里面请!” 他都忘了,他如今穿着不同以往,没人驱赶他。 还有小娥候在他身旁,如今他瞧上去,同这些有奴仆的公子哥别无二致。 宋自得重新昂首挺胸起来,跟着店伙计往里进。 另一侧的桌子上,一个形容轻佻的公子哥盯着宋自得瞧。 宋自得坐下后,店伙计将菜谱给他,“客官,您想吃点什么?” 菜谱也不同寻常,竟都是用金粉写的。宋自得登时生出几分逃跑的心。 小娥又在身旁添了把柴火,“大人,不如咱们走吧?若是给谢大人闯祸了……” 给谢知津闯祸?他不过吃顿饭,能给谢知津闯什么祸? 宋自得都快忘了,谢知津才是小娥真正的主子,被恭维久了,一被忤逆便开始受不了。 “我说什么便是什么。”他不悦道。 他都如此说了,小娥只能悻悻然住嘴。 宋自得不仅要点,还专挑了几道看上去便极贵的菜品。点完后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他眼睛圆睁,无比期待地在位置上等着上菜。 店内热闹声不绝于耳,宋自得混迹在这些锦衣华服的人之中,恍惚间也觉得自己同这些人没什么两样。 这使得他更加膨胀。 那个瞧了他许久的公子,见缝插针走到了他身旁。 此人穿着不俗,一眼能看出身份肯定不一般,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腰间佩玉,方才同女子调笑,惹了一身脂粉气。 在他走过来时,小娥便站直了身子,目露警惕。 此人倒是礼貌,朝着宋自得作揖,“小公子可是一人?” 宋自得对陌生人倒还有防备,“我身后还有婢女,你看不见?” 年纪轻轻,眼神不太好。 对方一笑,“对不住,是某冒昧了。” 他自报家门,“我姓文名元良,瞧着小公子有眼缘,若是小公子愿意,不如去我们那边一起喝酒听曲?” 文元良指了指他身后,几个女子正捂着嘴,朝着宋自得偷笑。 宋自得一下红了脸,不知所措起来。 还从未有人如此直白的邀请过他。 宋自得读书时,他的同窗便不爱同他往来,更别提邀他出去玩乐。 他们说些什么话,宋自得也插不上嘴。 往往他一说话,换来的是所有人的沉默。 久而久之,宋自得觉得这些凡夫俗子实在无趣,也懒得同他们说话。 他自说自话也挺好。 宋自得磕磕巴巴,起身又坐下。 小娥冲他耳语,“大人,咱们用过饭便走了,若是被谢大人得知咱们出府,怕是没好果子吃。” 拿谢知津威胁他? 宋自得皱眉,“他算什么,不用怕他。” 小娥这一阻拦,倒让他对着文元良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相邀。 坏了。 小娥闭了闭眼。 谢大人只让她引着宋自得花银子,可没让宋自得同其他人厮混。 日落,谢知津处理完最后一件公务,目光向外扫去。 仇四极有眼色,“回大人,宋举人外出至今,还未归府。” 谢知津蹙眉。 他撂笔,“催一催。” 仇四道:“是。” 他正要往外走,一个仆从小跑进了院子,扣响书房门。 “大人,宋举人回来了,只是……” 仇四开门,“只是什么?” 仆从面露为难,“只是宋举人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