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一个当姑姑的让侄子洗衣服,丢不丢人?她说——‘他洗得比我洗得干净利索’,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她的语气像是街坊邻居在唠家常,但配上那张刚化完妆的脸,总觉得有点违和。
“那倒不算欺,她最近做饭了,还做了两个菜。”
走了几步,又开口了,这次语气稍微正经了点。
“你姑姑对你严不严?”
“不算严,就是懒。”
“武功呢?教不教你?”
“教,但教得不勤,她高兴了拉着我练一下午,不高兴了十天半个月不提,上回教我那套步法,她就演示了一遍,然后往椅子上一躺说‘自己练’,自己在那吃芝麻糖,练错了她也不说,等我练完了她才慢悠悠来一句:‘嗯,刚才第三式全错了,不过看你练得挺认真,不忍心打断。’”
王婶没说话,但我看到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在笑。
“那就对了”王婶顿了顿,“她教你的时候,你用心学就是,她能愿意教,说明你是个好孩子。”
我正要回话,前面的山路上忽然传来人声。
王婶脚步一顿。
右手轻轻抬了一下——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像是下意识要往腰间摸什么东西,但指尖只触了一下腰侧的衣料就停住了。
她偏了偏头,对我做了个“慢”的口型,然后轻手轻脚地往路边挪了两步,藏到了一丛矮竹后面。
我跟着她蹲下来。
竹叶的缝隙外面岔路口。
往左是通山顶的小路,往右是绕山腰去后山的野径。
岔路口站着五个人。
五个穿黑色短打、腰间挂刀的汉子。
其中一个靠在大石头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正说话。
“头儿,你确定是这条路?”
“废话。”
另一个声音接过来,“镇上的老头说了,青竹山就这一条路通山顶,那娘们肯定住上头的院子里,再往上走一段就能看到了。”
这个声音——我在哪儿听过。
那家伙从石头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过脸来。
斜眉,细眼,下巴上有一道从嘴角划到耳根的旧疤,整张脸因为这疤有点歪。
是他。
前些日子在醉仙居,就是这个人凑到姑姑面前搭讪,被姑姑当空气一样无视了。
“那娘们的身段,”疤脸舔了舔嘴唇,声音压低了一些,压出一种黏糊糊的回响,“上次在酒楼我就注意到了,腰细得跟什么似的,屁股翘,胸脯也鼓,包那么严实,里头的料肯定足,一个人在山上住那么多年,男人也没一个——你说她能不寂寞?”
旁边几个人嘿嘿笑起来。
“头儿,万一她武功真像传言里那么高呢?”
“传言?”疤脸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扯出来,呸了一口。
“一个女人,再高能高到哪去?再说了——你见过哪个武功高的人物窝在这种穷山沟里?真要是高手,早去江湖上扬名立万了,躲山上,说明什么?说明要么是怕人寻仇,要么就是见不得人,不管哪种——都说明她没那么厉害。”
他顿了顿,又笑起来。
“今儿咱们上山,先礼后兵,她要识相,乖乖跟我们走,回去给我们哥儿几个做顿好饭,再好好‘伺候伺候’咱们——咱们也不为难她。要是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们动粗了,反正山上又没人,叫破了嗓子也没人听见。”
另外几个人笑得更响了。
“头儿,要是长得丑呢?”
“身段那么好,脸能丑到哪去?再说了——真要是丑,瞎了灯也一样。”
又一阵哄笑。
我蹲在竹丛后面,手指已经握紧了砍刀的刀柄。
指节发白,刀刃在刀鞘里轻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