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扇子掉在了地上。
扇子从手指间滑出去,砸在青石板上,扇骨震脱了一根,滚到了一边。
他的嘴张着,合不上,脑子里那些排练了一百遍的台词全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白慕容这辈子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道心破碎”。
他站在原地,像一只被风干的柿子。
“你……青竹娘子?”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后脖颈。
王婶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忍笑。
“嗯,你有事?”
这时候白小墨气喘吁吁地追到了院门口。
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左边脸颊肿着,抬起头,第一眼看见了院子里坐着的王婶——然后整个人也定住了。
他看看王婶,又看看白慕容那张已经失去所有表情的脸,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带着顿悟的——
“啊???”
“少爷,这就是?”
白慕容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
“这就是——青竹娘子?!”白小墨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赶紧把嘴捂上,但已经晚了。
他凑到白慕容耳边,压低嗓音:“少爷……你不是说她是天仙吗?”
“传言。”白慕容的声音像漏了气的风箱。
“传言说——年纪——好像不太对?”
“何止不太对——”白慕容捂住了胸口。
他不是真的心脏疼,但有一种纯爱话本子读到最后一页才发现结局女主人公另嫁他人的感觉。
那种感觉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变成了一声低低的哀嚎。
他靠在院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王婶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
看了一眼蹲在墙根的白慕容,又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捂着半边肿脸的白小墨。
“外面热,进来喝杯茶?”
白慕容发出了一声介于哀嚎和抽泣之间的声音。
就在这时白福带着四个家丁赶到了。
白福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的时候,白小墨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三步,退到了墙根和白慕容蹲在一起。
白福站在院门口,先看了院子里这个场景一眼——一个圆脸妇人端着茶杯坐在石桌边,三少爷蹲在墙角用扇子盖着脸,自己的儿子缩在少爷旁边捂着肿脸。
他什么也没问,先对着王婶微微一揖,说了句“在下管教不周,打扰了”,然后转身朝四个家丁一招手。
“把少爷请回马车。”
四个家丁一拥而上。
白慕容被抬起来的时候还在下意识的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家丁们一边抬着他往山下走,一边小心翼翼地防止他磕到台阶上。
白慕容的手臂从两个家丁的肩膀中间伸出来,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着——抓的不是山,不是树,是他那个碎了满地的梦。
白小墨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爹一眼。
白福还站在院门口,没有跟着走的意思,他挠了挠屁股,也跟着家丁们下山去了。
山道上安静下来,只剩竹林的风声和老槐树沙沙的叶子响。
院子里只剩两个人。
王婶还坐着,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这个还站在院门口没走的中年男人身上。
她的茶杯搁在唇边,没喝,白福转过身,面对王婶。
他撩起长衫下摆,单膝跪地。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