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楚夫人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铁锅已经装车了,王妈捉了十二只三年老母鸡正在捆腿。
十五午时见不到人,娘顺便把白家柳夫人也一块儿拉去凉州军营住两个月,她还没见过突厥人长啥样嘞。】
楚云昭仿佛听见了自己脑门上某根弦崩断的声音。
她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条,站在秋风萧瑟的院子里眉头紧锁。
一个娘亲就已经够掀翻将军府了,要是再把白家那位最爱拉着人嗑瓜子保媒的柳夫人一块儿弄到凉州军营来……
楚云昭闭上眼睛,眼前瞬间浮现出了一幅地狱绘卷——
她带着五百精骑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回来,满身煞气地走到军营大门口。
结果城门一开,两个老夫人正坐在点将台底下嗑瓜子,一口大铁锅架在火上咕嘟咕嘟炖着老母鸡,她娘举着大铁勺指着她的鼻子喊:
“哎呀呀~大伙儿都来看看啊,这就是我家那个二十二了还嫁不出去的老闺女,你们的楚大将军,今天把你们白伯母也请来了,你们两个小的要是不肯拜堂,我俩老太太就在你们军营里住到过年!”
楚云昭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白毛汗。
这要是成真了,她也不用守什么凉州城了,她自己就能连夜扛着银枪游过黄河投奔突厥可汗去。
旁边石桌边,白小蝶已经毫不客气地端起一碗羊肉汤,左手抓着烧饼,右手拿着勺子,呼噜呼噜喝得满头大汗。
韩锋看着自己本来端给将军和自己喝的两碗汤转眼少了一碗,沉默地站在原地。
“韩锋。”
楚云昭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末将在!”韩锋赶紧抱拳。
“从明天起,凉州城防大权,暂由你全权代管。”
楚云昭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掌心内力微吐,纸团瞬间化作一撮细碎的纸灰,随风飘散。
“把马厩里最能跑的那匹踏霜喂饱草料。”
正在喝汤的白小蝶猛地抬起头,嘴唇上还挂着一片香菜:“小姐,您不是说边关战事危急,打死也不回去吗?”
“突厥人刚被打怕了,半年之内不敢过河。”
楚云昭冷冷地看了一眼西边的天际,语气义正辞严。
“反倒是青州那边,有两口大铁锅即将成精,本将若不亲自回去镇压,只怕整个凉州军心都要不稳。”
白小蝶眨巴了两下眼睛,咽下嘴里的羊肉:“……所以?”
“所以明早五更,准时启程回青州城。”
楚云昭端起桌上剩下的那碗羊肉汤,仰头一饮而尽,把空碗往桌上一顿,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去,只留下一句咬牙切齿的低语在风里飘荡:
“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就是回白府跟白慕容大眼瞪小眼吃顿饭吗……切~”
院子里,韩锋看着空空如也的两个碗,又看了看正试图去拿盘子里最后一个烧饼的白小蝶,默默伸手按住了烧饼盘子。
“这个,是给马吃的。”韩锋面无表情地说。
白小蝶愣住:“……韩副将,马不吃芝麻馅的烧饼嘞。”
“我的马吃。”韩锋端起托盘,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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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六百里外的青州城,白府后院。
秋高气爽,桂花飘香。
为了迎接几天后那场声势浩大的会客宴,整个白府前院的丫鬟婆子们正忙得脚不沾地,擦灯笼的擦灯笼,铺红毯的铺红毯。
唯独后院的小演武场里,气氛格外凝重。
演武场正中央立着三根碗口粗的百年老榆木桩子。
在木桩对面,白家三少爷白慕容正穿着一身月白文士长衫,叉开双腿,扎着一个摇摇欲坠的马步。
他那两只原本用来拈毫写字,摇纸扇的白皙手掌,此刻正死死攥着一把通体乌黑发亮的大玄铁扇。
书童白小墨正蹲在旁边的回廊栏杆上,怀里揣着半包五香瓜子,一边嗑得飞快,一边左右张望,确保没有别家的下人溜进来偷看。
“少爷,您歇会儿吧。”
白小墨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看着自家少爷那两条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腿,苦口婆心地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