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挠挠头,“郡主自十年前离京便一直住在蜀州,几次离开也皆是往北往西去,跟着黄老怪寻药。年初回京,曾特意绕到安平县,不过只待了一日便离开北上回京。若说郡主和曾家的关系,属下推测是一丁点关系都没,真的查不出特别的来。”
魏无忌将手上的东西放到桌子上,说:“知道了,务必盯紧了各处。庞书瑞在登闻鼓院没认罪,将他看好了,不允许任何人见他。”
魏楚小心问道:“世子从早上进宫到现在还未吃东西,又淋了一路的雨,不若先换身衣裳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看见他点头,魏楚露出笑容,簇拥着他赶紧回休息处。
这天夜里,盛京城有多少人夜不能寐。
一座不大的三进官署里,韩元朔正趴在床上就着烛火看书信。
自并州黑矿上报陛下,韩元槊得了一顿鞭笞,至今都未好利索。
开门声响起,带进来一缕雨气和寒风,韩元槊抬眼望去,撞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可怕伤疤的脸。
似是血红的烫伤,又似猛兽啃食过的伤口,在昏暗的室内,整张脸凹凸不平,尤显可怖。
韩元槊眼睛缓慢地转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书信,肯定地开口:“是超儿吗?你从哪里来?”
韩继超露出冷笑,脸上的血肉蠕动着,如同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他往屋里走了几步,站在灯烛照出的光里,开口:“我从相州韩宅来。”
韩元槊问:“老宅应当落了第一场雪了吧?家里的屋子可遭了雪压塌?”
韩继超答:“小院东北角的耳房断了根脊梁柱,碎瓦带着冰雪堆了一屋子。我已叫人收拾了,娘说不必修补了,后面用不上了。”
韩元槊已慢慢撑着坐起了身子,屁股上的疼散去不少,此刻,父子间充满温情的对话却突然让他心脏绞疼起来。
他艰难地开口:“你娘和妹妹可安好?”
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他没有回过相州老宅了。
姨娘去岁去世,灵娘传来书信叫他回去,他也没能回去一趟。
如今,盛京夜雨不停,老宅大雪压塌了那个小房子,仿佛压断的不止是他韩家的房梁。
自并州府邸夜宴上出现的那一男一女开始,他心里便冒出了一根刺。
这根刺告诉他,二十年等待到头了。
他携了两万兵马进京述职,他的老师向他传递的信息则是,不能动。
所以,他上奏折,挨了训斥和五十棍,躲在官署养伤,等待事态发展。
今夜,等来了他的儿子,他以为早已死在边境那座黑矿里的儿子。
那是他亲自为儿子选的归宿,看到变得不人不鬼的儿子还活着,终于触碰到了他心底深处的那根神经。
“我父母俱去,你与我防卫雁门关,相州老家便只剩下你娘和妹妹两个。等过两年,你妹妹嫁了,便只剩下你娘一个人守在那个家里。我离京回代郡时,应当回家一趟看看你娘,也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