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沈未就嚎起来了。 “我靠了……吃什么长大的……”他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听上去要哭了,但他认出来了。 “……微微?”他低声念了句名字,但身下的人似乎没听见。 “怎么他妈的还不动了……” 方颂年还是决定先如沈未所愿。 那个晚上沈未估计也喝了不少,身上的酒味没比他淡,碎碎念念了几个小时都没停。方颂年一边尽职尽责一边听,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早知道是今天来,他就应该提前在房间里按个摄像头,24k录音录像的那种。这样他意识不清醒的前半段也能知道沈未说了些什么。 所以这次他长记性了。 在资本的力量 大仇得报,沈未剩下半场觉睡得格外舒坦。也不嫌弃被方颂年抱着热了,也不闹睡得不好了。 总之就是,哪哪儿都好。 … 方颂年第二次被踹下床的时候人还有点懵,他坐在地板上,感受到小腹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不算要命,但特别提神。沈未整个人大大咧咧地占了三分之二张床,房间里的遮光窗帘拉着,他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在黑暗中看见沈未的身影。 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去把沈未嚣张的腿塞回被子里,在床铺边缘给自己找了个容身之处坐着。 “嗯……”沈未这段时间累坏了,难得能睡个懒觉睡得很像,一边哼哼唧唧的,一边在床上不听话地翻来翻去。 方颂年:“……” 睡相不好居然真不是骗他的。 他伸出手,戳橡皮泥似的戳了戳沈未的脸颊,很软,但主人没什么反应。 方颂年又戳了两下。 沈未翻过来面对着他,没其他的动作。 “……” 方颂年叹了口气,决定自食其力。 等沈未一觉睡足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了。他眯着眼睛在眼前扫了一圈,意识和记忆缓慢回笼,方颂年坐在他身边滑手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再低头一看,自己手里还握着方颂年的两根手指。 …… 沈未你怎么什么东西都要握着睡觉?! 沈未吓得赶紧撒了手。 “醒了?头疼不疼?”感受到他的动作,方颂年第一时间把手机熄了屏,那只刚刚被他握着的手现在又来探他的额头。 沈未摇了摇头,想说话,一个音节都还没说出来呢,嗓子就干得难受。 不过也不用他说话。 没等他伸手指床头柜上的水杯,方颂年就已经周到地把水端来了,温热的杯壁贴着嘴唇,像是刚刚才倒的。沈未懒得伸手接,干脆就着他的手喝,尝了两口,果然里头的水也还是热的,淌过干得难受的喉咙,沈未才终于能说话了。 “你几点起来的?”他问。 “七八点。”方颂年答着,又伸手过来把他翘起来的头发给压下去,“睡饱了吗?今天下午没会,可以晚点回去。” 沈未“哦”了一声,过了好几秒才接着问:“你怎么起那么早?” 方颂年的手贴上自己的小腹,作出一副无辜样看着沈未,他不好直接开口怪罪,但是做做样子讨点可怜还是可以的。 可这番动作落在沈未眼里就完全变了味。 不、是、吧?! 沈未吞了吞口水,这才大白天呢,他他他他他做出这一副非良家妇男的动作是做什么?而且他昨晚又不是没请,他都好声好气纯不要脸地请他了,他不上,现在大白天的来感觉了?属蝙蝠的啊?蝙蝠也不这个点…… 沈未不理解,沈未不明白,沈未也不想尊重。 “啊哈哈,那我们快起来吧,收拾收拾回建州去,对了,酒店退房时间是不是要到了?” 原本等着人过来给自己揉揉摸摸的方颂年想要的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得到了一枚马上从自己身旁跳起来的微微,力道太大,连床都跟着抖了两下。 “……行。” 行。 趁着沈未进浴室洗漱,方颂年把剑兰从花瓶里抽出来,用酒店的一次性浴帽套着根部装好带着。浴室里传来水声,是沈未在洗脸,方颂年听见他咕噜咕噜吐水的声音,然后是含着牙刷含糊糊哼歌的声音——听不出来是什么调,但似乎心情不错。。 方颂年给司机发了消息,又起身把沈未的东西给收拾得七七八八之后才靠在床头,抱着那束剑兰颇为安静地坐着,耳朵里听着沈未那些声响,不知怎么的,又有困意涌上来。明明那些声音都很平常,可是看着磨砂玻璃后模模糊糊的人影,他的大脑好像也被按进了温吞的水里,泡得发麻了。 两人收拾好出门退房已经快三点了。方颂年上车给司机报了一个地址,是个离酒店不太远的餐厅,不算大,但环境很好,门口种了一排竹子,风一吹就沙沙得响。 沈未其实已经饿过头了,要不是那几盘肉端上来,他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胃已经空得开始泛酸水了。甚至都来不及和方颂年寒暄,抓起筷子他就狠狠地吐露了好几口,直到胃里有东西垫着了,没那么难受了,他才想起来抬头和方颂年说话。 “你今天下午真的没有工作吗?今天可是周二。” “推了。” “好端端的,推了做什么?” 方颂年偏头看了他一眼:“送你回家。” 沈未又被噎了一下。 他发现方颂年有个很不好的习惯:总是在拒绝他以后又说这种让人误会极了的话。以前偶尔刷到那些小说的时候他不明白,现在身处其中他算是懂了,为什么那些金丝雀好端端地还能爱上老板。 这怎么不能啊! 这太能了! 吃完午饭,两个人开着车回建州。几个小时的路程里,沈未吃饱喝足,又被空调一吹,不出意外地两眼一闭就睡到了目的地。方颂年伸手过来给他解安全带,沈未正巧睁眼,四目相对,仿佛在空气中擦出来什么不得了的火花。 沈未愣了两秒钟,动了动嘴唇:“你压着我做什么?”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有多糟糕。 “……给你解安全带。” 沈未的脸上有点挂不住,赶紧自己伸手解了:“嗐,就这事儿,你给我喊醒了我自己来不就行了吗?” “你还在睡。”方颂年淡淡道。 “那怎么了?你现在不喊下车也得喊啊,难不成你给我抱上去啊?”沈未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方颂年没接话,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不冷不热地盯着他,盯得沈未心里发毛。 …… 不好,方颂年真打算抱他上去。 沈未几乎是逃荒似的蹿下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爬上七楼,原先年前坏掉的那盏楼道灯终于修好了,轻轻一跺脚就把楼梯间照得很亮堂,沈未低头能看见之前那滩脏东西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