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金主大人主动。 做他们这一行的,哪有见得了光的? 方颂年不是在装不熟,是真真正正地在敲打他。 “我对方总仰慕已久,怎么会不记得呢?”他干笑着打着哈哈。 方颂年狐疑的眼神在他脸上转了又转,最后不冷不热地落下一句:“我来监工。” 监工? 沈未没心思分析他这句话的具体含义,满脑子想的都是那篇爬床必备一百条里的注意事项。 1保证让金主舒心,舒适,要主动抬屁股。 2尽量不要拒绝金主的要求。 3不要给金主留下任何需要公关的把柄。 4…… 4是什么来着…… 沈未蹙着眉想了半晌,最后猛地一拍手掌:“噢好像是……” 话刚出口了半句就顿住了——4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在外守口如瓶。 而此时此刻,这位金主大人就在他旁边。 沈未住了口,偷偷用余光去打量方颂年的模样:那天晚上太黑了,他都没看得太清楚,如今青天白日下,他终于能够看清方颂年的那张脸,他就像是哪部电影里被定格的主角,周身圈了一块地,无法靠近,偏偏那张脸嫩,俏,好看得让人心里发紧——和他的凶器真是完全不匹配。 “状态不好就回家休息吧,别勉强。”察觉到他的目光,方颂年转过头来,语气平淡地叮嘱。 可沈未却听出来言外之意。 回家休息? 难道方颂年是知道他在剧组里受欺负,来给他撑腰的? 沈未忐忑着去跟下一场戏的进度 片场嘈杂。 灯光师在喊助理一起调整反光板,场务推着装满盒饭的小车经过,副导还在和摄影指导划分镜。 而方颂年,他又坐回了监视器前,和导演靠在一起似乎在说些什么。 沈未深吸了一口气,这场戏他没有台词,任务就是在蒋汀饰演的少爷背后反复横跳,充当背景板。又是又是他和蒋汀的对手戏。 换做以往,蒋汀一定会铆足了劲给他使绊子,那今天…… —— 晚上收工,沈未没急着走,借了根烟蹲在马路牙子上就点了。 烟是问剧组一个群演借的,粗烟劲儿大,抽起来呛嗓子。他吸了一口,咳了半天还是坚持给抽完了,肺被尼古丁搅得不舒坦极了。 有钱人真有素质 路灯昏黄。 沈未就那么看着方颂年叼着那根他抽过的、甚至是快抽完的烟,神情自然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唇间溢出,又在路灯的光晕里散开。 他的脑子彻底宕机了,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他愣神之际,一道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吓得沈未一个哆嗦。他本来就腿麻,这一下更是直接蹲不住,两个膝盖一软就狠狠磕在地面上。 “嘶,我去……” 沈未下意识痛呼出声。 手机还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他来不及管膝盖的剧痛,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痛得龇牙咧嘴都还得接电话。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诺诺。 “哥,今天几点下戏啊?我买了鱼。”沈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哎祖宗,”沈未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方颂年。 他还站在那儿,烟嘴还被他叼在嘴里,目光仍旧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甚至比刚才更专注似的。 而他,面对方颂年,跪的端端正正。 沈未:“……” 不是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吗?现在能提现了吗? “已经收工了。”沈未一边说,一边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膝盖疼得厉害,所以他的姿势狼狈地挣扎半天,也没成功站起来,最后他只能刻意地压低声音:“不是说我来整吗,那鱼你杀不好,放着等我。” “那你快点啊,我特意去菜市场挑的,可新鲜了。” “好好,马上马上。”沈未连声应着,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 掐断电话,沈未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刚想用手支撑着站起身——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沈未一怔。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方颂年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只手就那么伸着,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谢谢方总。”沈未鬼使神差地抓住那只手,借力终于顺利站了起来。 那只手的掌心很烫。 和那天晚上一样烫。 站直身子后,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他仍旧迅速松开了方颂年的手——他可没忘,他们俩在外面得保持距离呢。 方颂年也收回手,目光转移到他的膝盖上:“磕到了?” “小事,小事。”沈未打着哈哈,满心满眼都是应该怎么样才能从这里脱身,如果他回去晚了,沈诺肯定要饿坏了。 方颂年没再接话,嘴里那根“二嘴烟”已经没地方再燃了,再近一分就能灼烧到他的嘴唇。他张口把那根烟吐到地上,踩灭,又把已经熄灭了的残骸捡起来,完全不嫌脏似的揣进兜里。 有钱人真有素质。 沈未想。 接着,方颂年的手似乎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他的眼睛始终是看着沈未的膝盖,摸了好一会儿,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样东西递过来。 沈未定了定眼神:一张名片。 和他家里枕头底下压着的那张长得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原来那张名片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已经有些破烂了。而这一张,崭新得好像连上面方颂年三个字都在发光。 他愣愣地接过,有些不明白方颂年这一行为的用意,只是手已经下意识地把这张新名片收进口袋里,点了点头:“谢谢方总。” ““家里有人在等?”他问。 “啊?嗯。”沈未点头。 “早点回去吧,腿伤了就上药。” “谢谢方总。” 说完,他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