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水没有起来。
他的手在发抖。
“门主,”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我……有罪。”
沈听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石水。
他的背影看起来像一座山,宽厚,坚实,岿然不动。但这座山在发抖,从肩膀到手指,都在发抖。
“您坠海之后,我找了您三个月。从东海沿岸一直找到南海,找了三个月,没有找到。我以为您死了。”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我回来了。回来了之后,纪汉佛说要建百川院,说要以您的名义继续维护江湖正义。我同意了。”
他的头低了下去。
“我以为这是在帮您守江山。但我错了。这三年,百川院办的案子,十件里有五件是冤枉的,三件是办错了的。我明明知道,但我没有阻止。我告诉自己,这是暂时的,等您回来了就好。但我心里清楚——我不是在等您回来,我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李莲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石水。”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石水猛地抬起头。
“起来。”
石水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几下,然后站起来。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李莲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去查。”他说,“这三年的案子,一件一件地查。冤枉的,平反。办错的,纠正。谁办的,谁负责。”
石水愣住了。
他以为李莲花会问责他。他以为李莲花会质问他——你为什么不阻止?你为什么袖手旁观?你为什么—
李莲花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石水能阻止吗?他一个人,面对纪汉佛、白江鹑、云彼丘三个人,他能阻止什么?他能做的,只有在那些人踩过线的时候,用自己的沉默和冷脸,守住最后一点底线。
他守住了。
百川院的案子,十件里有五件是冤枉的,三件是办错了的。但剩下的两件,是对的。那两件对的案子,是石水经手的。
李莲花知道。
他从来都知道。
石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然后深吸一口气,对李莲花抱拳。
“是。”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沈听澜站在药炉前,看着石水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想哭。
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