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抬起眼看着他。
方多病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四顾门是你的。当年是你一手建立的,是你把那些散兵游勇聚在一起的,是你定下的规矩、立下的门规。现在它烂了,你不心疼吗?”
李莲花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不想回去。”方多病的声音低了一些,“你在这边过得好,有沈姑娘陪着你,每天看看书、晒晒太阳、走走停停,想去哪就去哪。这种日子,谁不想过?”
他顿了顿。
“但是师父,这个江湖是你一手建立的。你真的忍心看它烂掉吗?”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发出“噼啪”一声响。
李莲花垂下眼,看着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医书。
沉默了很久。
“方多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方多病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就是觉得,有些话不说,以后可能会后悔。”
李莲花没有接话。他拿起医书,翻了一页。
方多病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他站起来,准备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李莲花的声音。
“我知道了。”
方多病回过头,看着李莲花。
李莲花没有抬头,目光还在书页上。但他说那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不是敷衍的,不是推脱的,而是一种——我会考虑的。
方多病的心放下了一半,走了出去。
楼外,沈听澜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药,正在一片一片地摘叶子。方多病在她身边坐下来,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沈姑娘,你觉得我师父会回去吗?”
沈听澜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不知道。”她说,“这是他的事,让他自己决定。”
“你不想让他回去?”
沈听澜把摘好叶子的草药放进筐里,又拿起新的。
“想不想是我的事,回不回去是他的事。”她说,“两码事。”
方多病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劝他回去,也没有劝他不回去。
她只是说“不管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做你的决定,我做我的决定。你的决定是你的,我的决定是陪着你。
不冲突。
一点都不冲突。